《Call Me by Your Name》:如梦如幻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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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底上映的《Call Me by Your Name》不是什么大片,也还没赶上几个奖项,但是却已经稀里哗啦地在各大影媒、主流媒体和观众之间横扫了口碑,无论是影评人还是普通观众,都几乎众口一词地打出了高分评级,几近现象级。考虑到原著小说本身也有着巨大的读者基础和极好的口碑,作为改编作品的电影能够顺利让为数不少的原著粉丝满意,其实还是颇为不易的一件事儿。至于在影评界的一鸣惊人,倒还是其次了。

在我看来,《Call Me by Your Name》的一大优点或者贡献,在于它已经成功突破了同性恋题材电影的桎梏。与其说这是一部同志片,许多人都更愿意还是不要这样简单粗暴地贴上标签——非要分类的话,简单地称之为爱情片即可。爱情可以超越种族、年龄、地域甚至性别,让观众不由自主地忽略角色的这些属性,这其实才是现代一切平权运动的终极目标,而这部电影做到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为之鼓掌。

有人认为片子本质上是政治化的,其实我觉得这么说也太隐晦了,因为全片哪里仅仅是政治化,简直是去社会化。第一主人公Elio 基本没怎么挣扎自己的性取向——事实上,性取向对他来说简直都已经丧失了意义,为了发泄醋意他和女伴交往并做爱得毫无压力,而当晚就能投入Oliver 的怀抱完成自己另一种第一次的体验。而两人恋爱的整个过程中,只有Oliver在最开始表现出对两人关系的担心,但这份担心更多是处于他和Elio父亲的工作关系,而不是同性身份。

故事全部设定在80年代意大利的度假小镇,几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而其他同性恋题材影片中常见的一些冲突元素也完全不存在。比如最容易引发纠结的自我身份认同,家庭阻力以及冲突效果最强烈的社会歧视等等,在影片架构的世界中几乎绝迹,只有Oliver在提到自己美国的家庭——几乎是另一个世界——时有戏谑的几句。最有趣的则是Elio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原来自己儿子爱上了一个同性男子的震惊,反而早有预见并百般撮合,这一切发生在现在都足以让人难以想象,更何况故事设定在几十年前。无论在哪个国家,很少有父母真正能够做到包容与理解孩子,并帮助他,放手让他一路成长,更遑论超脱社会的偏见和陈规,鼓励孩子做出看似离经叛道的事情来。以爱之名,做伤害孩子的事情才是真的屡见不鲜。电影中Elio的父母虽然是大学里的知识分子,但能够把自己的爱做到这等的宽容理解,也实在是这部电影里最令人赞叹同时又最不真实的地方。

当然了,故事虽然简单,但没有足够流畅的叙事能力和构建音画世界的高水准,是不可能成就如此优秀的一部影片的。在这方面导演卢卡·圭达尼诺对影片世界的架构、对情欲和人物心理的刻画都非常成功。

早在电影预告片中,南欧夏日的暖风和果香就几乎透过屏幕吹拂到观众的脸上。除了调度美好梦幻的风景与生活场景,《Call Me by Your Name》中还呈现了好几幕充满情欲的情色场景,虽然没有多少同性床戏(唯一的露点场景反倒是出现在Elio与女伴的初试云雨),但影片选择通过暗示或者间接展示给观众留下了充足的想象空间。比如两人的第一场床戏,虽然先用一场有些贪婪放纵的舌吻戏吊起了观众的想象,但却见好就收地在有任何裸露和过激的动作之前就快速把镜头转向了窗外,却又没有立刻剪到下一场景,而利用窗外的叶浪起伏的那棵大树,在室外的蝉声和室内的喘息声中给观众留足了想象空间。而那场为影迷津津乐道的桃子戏码,也通过少年把玩桃子的动作和音效达到了没有一帧“肉”戏却又弥漫出情欲的效果。等到两人真的在阁楼相逢时,镜头却又再度转出,让观众全凭上一幕的印象进行想象,给观众一种窥视偷听的感觉,让本身就隐秘细腻的情感变得更加私人亲密,也更容易让观众走进电影的情感氛围之中。

当然,几位主演到位的表演也在其中贡献良多,尤其是曾在《国土安全》《星际穿越》中饰演过小角色的蒂莫西,把少年Elio诠释得非常饱满,少年情窦初开的羞涩和内心渴望情欲的大胆,能够完美协调地同时展现出来。考虑到演员本人的年龄远大过Elio这个角色,这样的表演也是殊为不易了。此外,得益于独立音乐人Sufjan Stevens动人心魄的小清新配乐以及两首原创歌曲,全片的氛围极佳,时而心旷神怡时而小鹿乱撞的人物心情变化与画面结合,使得观影体验也非常好。

不过,对我或者口味相近的其他观众来说,《Call Me by Your Name》也还算不上是十全十美。首先,它在开篇的人物塑造上还是有些薄弱,比如第二男主角Oliver的形象本来应该是充满魅力以至于光芒四射的,这样才能激起Elio无限的春心荡漾。然而Oliver的魅力有些不足——问题不在演员上,而在于整个角色的塑造。角色展现魅力的篇幅有些太少了。另外,Oliver是自律的,从第一次早餐吃鸡蛋怕自己一直吃下去时就是,而我们也看到他一开始在对Elio的感情保持冷静。然而,他的自律本身没有得到解释——我们不知道到底是家人阻拦、社会压力还是个人感情抉择的因素导致的这种自律。而这种自律也没有持续多久就莫名其妙地崩塌,在影片前半段我们没有看到多少两人感情的冲突,Oliver就主动地放弃坚守。这一部分是我认为影片处理的最大失误。其次,影片展现出的意大利小镇,实在完美得太不真实,让我这般的死理性派观众在看片时每每担忧下一秒就会出现悲剧性的转折——当然,这种转折直到最后也未曾出现。

抛开政治历史因素不提,影视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职能,还是能够给欣赏者带来愉悦的精神和视听享受。而我认为在这些享受中,声色刺激感官盛宴为下,叙事妙法奇技淫巧为中,灵魂幻境身心浸染为上。从这个角度上来讲,《Call Me by Your Name》已经可以说是上乘之作了,影片本身的基调就已经是脱离世俗的存在,而剧中所有角色的性格都是包容且睿智的,真实的想法和行动得到每一个人的尊重,没有人在意不同的种族文化年龄甚至性别,使得观众在观影之时几乎可以忘记了现实世界中客观存在的种种规则和桎梏,尽情地沉醉于这个世界中青春情愫的懵懂以及人最本真的欲望,让画面上夏日的和煦阳光与可口的瓜果、温馨的环境激发出心中纯粹的情感,在整部电影架空出来的美梦中不愿醒来。正如Elio父亲对他说得那样:“如何度过你自己的一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你要记住,上帝赋予我们心灵和身体只有一次的机会,在你领悟之前,你的心就已经疲惫不堪,至于你的身体,总有一天,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看,更没有人愿意接近。现在,你充满了悲伤,痛苦,别让这些痛苦消失,也别丧失感受到的快乐。”

毕竟,有谁不喜欢在一个乌托邦般的美好世界里经历一场纯净初恋呢?

(来源:英中时报 作者:康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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