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折戟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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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已经快走到尾声,年底华语市场的惨烈竞争也暂告段落,在春节档之前这幕硝烟算是要暂歇一下。而年末各部大片的得失也很明显了:《芳华》无论在口碑还是票房上都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妖猫传》。这个结果让我震惊且失望,先抛开《芳华》不提,我个人从《妖猫传》里收获了足够的惊喜,对这部电影无比热爱,为之连进了两次iMax影院,第一次观影时甚至数度泪目。无论其缺点多么明显,电影的优点却足够光彩四射:首先画面确实美到极致,光是画面效果就能值回票价。而更重要的是全片借白居易这个人物表现了不死不休、追求极致的艺术观念,在我看来是非常有“少年气”的举动,也让全片披上了一层理想主义的光辉。

全片的信息量其实还是相当大的,我们能看到为艺术如痴如狂的白居易,寻求内心之高境界的空海,以及天宝朝众人的百态。全片的核心人物其实是戏份并不算太多的杨贵妃,她就是美的代表,美被毁灭,甚至以惨烈的方式被毁灭,就是最大的悲剧。同时她也是盛唐的代表,乐极而生悲,盛宴难在,曲终人静。天宝朝和贞元朝的男人们都围绕着她,但这与爱情无关,若说电影讲的是爱情,则格局也未免太小了。这些男人中,李隆基其实爱的是自己,杨贵妃不过是他自己向天下炫耀的一件物品而已;安禄山爱的是权柄,杨贵妃只是权杖上的明珠一颗;阿部爱的则是大唐的盛世气象,只有白鹤少年初生牛犊的一腔热血相对更接近爱情——但那仍然不是爱情,更多的也是对美的无条件服从。而后世的白居易,则更是为了追求重现这无上美丽而如痴如狂。而追寻她的死因而得到的结论,大概应了红楼的那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或者是佛家说的,人世本就是如梦如幻如泡影。故事真假不重要,有真情就够了。我尤其喜欢电影中的“我执”。看到白居易长跪着中只求一字时,哭到不能自已。艺术家都是疯子,但没有那么多疯子,哪来那么多传世经典?

不过,这么大的信息量,要在一百多分钟的叙事中娓娓道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影片选择了用妖猫作祟的悬念故事切入,开头其实做得非常不错。叙事主人公空海和白居易因为调查妖猫一案而走到一起,各个人物的出场都很平滑,中间点缀妖猫复仇杀人的惊悚故事,前半部分的剧情很紧凑,值得称道。然而在陈家被妖猫灭门之后的故事依然维持着开篇的结构,主人公二人组的探案手段变得单一,故事也越来越多地依赖两人的对话而进行,包括妖猫在内的一些人物的行为也开始缺乏动机和逻辑,使得影片的节奏在中部有脱节之嫌,不少观众在这里开始厌烦了。直到后半段,通过引入阿部这个角色的回忆终于把天宝朝故事重现给观众,不仅通过这个故事揭开妖猫事件的谜底(其实观众也差不多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也把每个关键人物的结局同时定下:空海求得无上密,得以进入青龙寺;白居易求得故事真相却又放弃,定稿长恨歌;白龙放下仇恨;丹龙成功为白龙解脱,为当年的自己赎了罪;而真实的杨玉环也最终被发现,她不仅仅是盛唐的象征、美丽的躯壳,而是一个洞悉谎言却仍然拥抱爱情的活生生的人。影片至此已算是完成度很高了。当然,全片里存在的问题还是有不少的,除了上面说的中段叙事疲软之外,还有一些人物塑造略显尴尬的问题,结束回忆的桥段后,丹龙这个角色也有点近似“机械之神”了。不过若非如此,怕电影还得再延长个半小时才能收尾。

说到底,《妖猫传》其实不是大多数观众认为的商业片,甚至可以诛心地说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艺术片,只不过其偏重于用场景表现背后含义,而看轻了人物塑造而已。然而电影的宣发、铺垫和最终上线,统统都是按照商业大片的模式而进行的,这大概还是为了票房上的考量。许多“大唐盛世”的概念,比如斥资多少多少亿重修唐城之类的,也充斥在电影的宣发过程中。然而大家后来都看得出这部电影的唐朝风貌并非写实主义的唐朝,稍有历史知识的观众都能看出这里面的“假”来,更何况还杂糅了不少魔幻主义的东西,更是让电影的写实程度大打折扣,还引得不少观众叱骂。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电影里的大唐只是为幻想故事而服务的,真实的历史人物也只是提供一个大概的故事梗概而已,若把整个故事摆到架空的魔幻世界中,也完全能够站得住。然而有《无极》的经验在前,现在哪怕借陈凯歌个胆子估计他也不敢玩这套所谓的架空奇幻了。

说起来除了这个为了市场而卖的大唐概念之外,全片也为观众做出了不少妥协,有一些台词为了让观众更好了解导演的意图甚至已经直抒胸臆到讲大白话的程度了,然而根据我在网络上和生活中观众的反馈,却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看不懂”,甚至把它当做了一部人人都爱上女主角的“玛丽苏神剧”,不得不说其实大多数观众的理解力还真的有待提高,为了这些观众的理解,其实叙事手段是很重要的。可是导演偏不,他可以在台词、选角、设计等那么多方面向观众妥协,但是却始终不愿意(我不想相信拍出《霸王别姬》的导演是真的做不到)在叙事上再多妥协那么一点点。到了最后,可以说是两头不讨好。其实即使是以目前的完成度来看,《妖猫传》在故事和叙事上也是合格的,人物塑造虽然弱了一点,但也算瑕不掩瑜。

这边顺便说一下买票房锁场的问题。我因为住在上海静安寺附近,每次看大片总是会去环贸iapm的影院。第一次去看的是午夜场,没有什么特别,但二刷时我特意选择了人比较少的周日上午,结果上网订票时却发现八成座位已经被订完了,郁闷之余选了个边角料的位置就进去,哪料到全场黄金位置居然空空荡荡,倒是像我这样买了边角票的观众不在少数。我马上意识到应该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买票房锁场了,于是也就当仁不让地一屁股坐到了最佳位置上——果然,两个小时内身边一大片座位都没有人来坐,中国影市的票房注水问题,由此可见一斑。总之,《妖猫传》在市场上最终收获5亿,据片方声明算是堪堪收回了成本,但在我看来这部佳片绝不应该只拿区区5亿的注水票房。2月份作为中日合拍片的《妖猫传》要在日本上映,日本观众本身也有浓重的大唐情结,加上观众和市场更为成熟,希望电影可以在那里走得更顺一些吧。

(来源:英中时报 作者:康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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