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女性的传奇:名厨谢氏姐妹的寻根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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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讯 记者 梁宇驰 3月22日起,由剧作家In-Sook Chappell撰写,Jennifer Tang导演的首部中型规模的英国东亚话剧《山: Lily Kwok的梦》在曼彻斯特、伦敦等11个城市巡演。该剧根据华裔名厨谢海伦(Helen Tse)关于曼城甜甜中餐馆的回忆录《Sweet Mandarin》改编,讲述了通过食物联系的三代人的回忆,探索了一个从香港的繁华闹市到曼城北区的移民家庭所经历的家庭故事。

谢海伦及其孪生姐妹谢丽莎的甜甜中餐馆曾在英国名厨戈登·拉姆齐(Gordon Raymay)的电视节目he F Word中被评为最佳本土中餐馆。因其在餐饮业的卓越贡献,两姐妹于2014年被英女王册封为“MBE”,她们曾为前首相卡梅伦与中国总理李克强烹饪美食,被李克强总理夸为“在英国吃过的最好吃的中餐”。

这部话剧即以谢氏姐妹及其家族历史为原型创作。两位主角分别是生长于英国的华裔女孩海伦(Helen)和她从香港来到英国做帮佣的外祖母莉莉(Lily),分别由 Siu-See Hung和Tina Chiang饰演,以对话展开故事。莉莉告诉海伦 :“你叫我到你的现在,我邀请你到我的过去。”通过时间和身份的转变,这两个人穿梭于家族的历史,包括儿时在工厂的工作、谋杀、战时日本的侵略、失去了孩子、莉莉搬到英国,用在船上完美的食谱创立了餐厅等时间段。最后,在英国长大的谢海伦找到了自己是谁、属于哪里的答案。

在舞台上,现场制作的甜甜餐馆的招牌菜梅布尔沙煲鸡(Mabel’s Clay Pot Chicken)及该餐馆鲜香的秘制酱汁都给整个话剧提供了视听以外更多层次的观看体验。从事影视工作的Meenu谈到:“虽然之前看过很多剧,但是最吸引我的应该是文化的差异,中国故事还有现场的烹饪、表演都非常有趣。”

而同样从事影视行业的观众Sammmy认为整部舞台剧十分有力量,尤其是混音和音乐,她说:“编剧很聪明地使用外婆和外孙女的对话方式展开故事,更加有互动性和参与感。”

值得注意的是该剧涉及的日本侵略香港的历史部分,从家庭的视角让观众获得了新的体会。新加坡华裔Jiajin Zhang说:“以前了解过南京被日本侵略的历史,这也是第一次让我感受到香港被日本占领时期女性的恐惧。”

该剧取名为《山》,意在通过这位英国华裔的寻根之旅,表达海外华人不忘祖辈们的努力和付出,他们如同一座座大山,为谢氏姐妹这样的侨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3月底,《山》在谢氏姐妹所在的曼城上演,并获得了英国本土给出的4星好成绩。

在巡演期间,本报采访了剧中海伦的原型——华裔名厨谢海伦,她向我们讲述了自己的家族史,以及为什么与孪生妹妹放弃金融精英的人生,而重新回到餐饮业的故事。

甜甜中餐馆:三代女性的传奇

华人姐妹谢海伦(Helen)和谢丽莎(Lisa)凭借在英国餐饮行业的卓越贡献于2014年被英国女王授予MBE勋章。这对姐妹花不仅为两位英国首相卡梅伦和特蕾莎·梅烹饪过美食,甚至她们所做的料理还被到访的中国总理李克强夸赞为在英国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此外,2009年,她们受邀参加了英国明星厨师戈登·拉姆齐 (Gordon Ramsey)的电视节目The F word,并获得中餐类别的冠军。她们开办烹饪学校、出版烹饪书籍,其中的三本料理书甚至登上了《泰晤士报》的畅销书榜。而海伦所撰写的回忆录《甜甜中餐馆》也在33个国家和Kindle上出版,并将于2018年的夏天发行国语版。

而这一切源于上世纪中叶飘扬到海来到英国的外祖母莉莉。

莉莉:英国第一位开设中餐馆的中国女性

海伦的外祖母莉莉安·郭(lilian Kwok,下文称“莉莉”)是英国第一个开中餐馆的中国女性。1918年,莉莉出生于广州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为了改变家庭经济状况,莉莉的父亲来到香港,开始制作酱油出售,生意居然十分兴旺。十岁出头的莉莉享受了一段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而,在12岁时,家里发生了真正的悲剧。莉莉的父亲被竞争对手谋害,整个家庭失去了庇护人,也失去了经济来源。由于当时女性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力,在莉莉的父亲过世后,他生前积累的所有财产和生意都给了一位远房男亲戚,而这位亲戚拒绝赡养这边的孤儿寡母。因此,在莉莉12岁的时候,她再次被抛入贫困中,不得不出去帮佣来维持生活。

当时,香港还是英国殖民地,莉莉在一些最有权势的英国家庭里帮佣,最后她遇到了伍德曼斯(Woodmans)一家,这家人很喜欢莉莉,待她如女儿。当伍德曼斯一家离开香港时,他们要求莉莉与他们一起去英国。

在这之前,莉莉已经结婚,并有了两个孩子,包括海伦的母亲梅布尔(Mabel)。不幸的是,莉莉的丈夫是个赌鬼,又吸毒,还在外面有了情人。因此,当莉莉有机会去英格兰的时候,她做出了决定。
她独自一人跟随伍德曼斯一家来到了英格兰。几年后,莉莉所服侍的伍德曼斯太太去世,这对莉莉是个打击。她放弃了自己的孩子到了英国,而她英国的雇主却死了,她也没有钱再回香港。

幸运的是,伍德曼斯太太给她留下一笔遗产。利用这笔钱,莉莉在英国开了一家中餐馆。

以前,从英国到香港只能坐船,一路上要花三个月的时间。船只沿途会在不同的港口停靠。莉莉喜欢学习各种咖喱的做法,一路上,她得到了各种辣味的食材和调料以及制作技术。最后,她调制出了自己的独家咖喱,叫Lily Kwok’s Chicken Curry(郭莉莉的鸡肉咖喱)。这道菜很受伍德曼斯一家喜欢,也被她带到了自己的餐馆。

不过,困难再次来临。当时,二战结束还不久,在餐馆所在的小镇Middleton,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白人,都是普通的工人阶级,尤其以男性为主。一开始,他们将莉莉当作日本人,担心她会在菜里下毒,所以联合起来抵制这家餐馆。为此,莉莉不得不雇佣了一位名叫Mavis的当地女性,而Mavis认识镇上的每一个人,向每个人介绍这家餐馆,最终,餐馆生意红火起来。

有了足够的钱后,莉莉回到香港,把一双儿女接到英国。

八岁的时候,海伦的母亲梅布尔来到英国。起初,她非常讨厌英国。她所在的曼彻斯特总是下雨,食物也很奇怪,而且,作为全镇唯一的中国孩子,她感到孤独。她也无法接纳自己的母亲。从小被外祖母抚养,梅布尔分不清自己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海伦说: “因为我妈妈讨厌英国无法适应英国的环境,所以外婆就想为她做一些事来哄她开心。她做了我妈妈最喜欢的菜,‘梅布尔沙煲鸡’(“Mabel’s claypot chicken)。这道菜是用调味汁搭配新鲜蔬菜和烤鸡肉做成的,我妈妈特别喜欢。当她吃到这些菜肴时,就有家的感觉。也正是这道菜化解了母女之间的隔阂。”

莉莉靠着她广受好评的中华料理在曼彻斯特站稳了脚跟,鼎盛时期,她大概拥有三家餐馆和六家外卖店,连披头士也造访过她的餐厅。然而,20世纪70年代,随着中国前往英国的移民增加,赌场也越来越多,很多中国移民开始参与赌博。莉莉、梅布尔和丈夫也不例外。赌博让一家人债台高筑,不得不变卖房产和家业,直至一无所有。

海伦说:“当我的爸爸妈妈意识到他们甚至没有能力来抚养我们的时候才停止赌博。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沾染过任何与赌博有关活动。”

也因此,海伦的人生是从家族仅存的一间外卖店楼上开始的。

海伦姐妹:从金融业到餐饮业

海伦与她的孪生姐妹丽莎的早年经历与很多第二代华人移民一样。出生在小小的中餐外卖店,靠着勤奋和聪颖攀爬社会阶梯,进入英国名校,接受最好的教育,跻身主流社会,成为会计师、工程师、律师、医生……

这也是海伦和丽莎的人生——不过,是前半段。在剑桥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后,海伦在伦敦和香港获得Clifford公司税务律师的资质,之后她搬回了曼彻斯特,在普华永道国际税务部工作,并担任中国商务部门的负责人。而丽莎也在金融界工作。

一次家庭旅行改变了他们对未来的规划。在一次香港的寻根之旅后,海伦真切地感到,应该与自己的姐妹们一起做一些事业。她辞掉普华永道的工作,开设了甜甜中餐馆,继承外婆和母亲曾经的事业。

在餐馆的开业聚会上,海伦说:“我看到当时很多人对这个决定频频摇头,觉得我们在做退步的事。但我也记得,一些年纪较大的华人对此表示赞许,因为他们也希望子女能够传承他们的家庭菜谱。而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必须追随的梦想。而在那个时候,甜甜中餐馆就是我们的梦想,当然现在也是。”

甜甜中餐馆取得了耀眼的成就。她们为来访的中国总理李克强烹饪过美食,也为两届英国首相卡梅伦与特蕾莎·梅制作过中餐。2014年,两人因为在餐饮上的贡献,获得了女王所授予的MBE称号。

在采访中,海伦与我们分享了自己经营中餐馆的经历,我们也如实与读者分享。

英中:你们都为了甜甜中餐馆离开了高薪岗位,是什么促使你们这么做的?

海伦:我们是在餐饮业家庭中长大的。在一次家庭旅行后,为了重新探寻我们家的根源,便决定开一家中餐馆。我们对食物、人和事业都充满热情,也认为一起开一家餐厅将会是件很棒的事。而我们在金融领域的相关经验对我们经营餐馆有很大的帮助。

英中:甜甜中餐馆的业务正在不断壮大,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对其他企业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海伦:我们认为必须相信自己的产品和服务。我们热爱我们所从事的行业,热爱我们的客户,热爱我们的食物。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并非一份工作。我们的建议是人生太短,选择做你热爱的事情。

英中:对你们来说,在经营甜甜中餐馆中最难的地方是什么?

海伦:其实经营餐馆很像是在进行杂耍表演,因为我们必须随时待命且游刃有余!

英中:那最好的地方又是什么?

海伦:顾客!我们热爱每一位顾客,他们也是我们的家人。

英中:家人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们觉得和家人一起工作是更难还是更容易呢?

海伦:更容易!我们知道家人是我们的后盾,而彼此之间的谈话也都是开诚布公和有建设性的。我们互相激励才能将餐厅做得更好更有效率。

英中:你们从一家餐馆到开拓了包含出售酱汁、开办烹饪学校的一系列业务。这是为了应对当前的经济大环境,还是仅仅是你们计划要做的事情?

海伦: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我们三代人就都在卖这些酱汁。而直到现在我们才开始把它装瓶,也只是因为我们的顾客希望我们这样做。同样,烹饪学校也是工作的延伸。因为老师们一直要求我们教其他菜的做法,所以我们才决定安排课程,每周六为其他学员提供初级和中级烹饪课程。

英中:你们认为所有的小企业都应着眼于多样化以立足于领先地位吗?

海伦:如果能在核心业务中占有一席之地,就应该多样化。

英中:这些酱汁的灵感是什么?你们是怎样想到将它装瓶的?

海伦:其实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卖这样的酱汁,唯一的改变就是我们把它们放在一个由我们顾客设计的带有标签的玻璃瓶里了。

英中:大家都知道你们在节目上见过拉姆齐。和他工作是什么感觉?这样的经历对你们的目标或者想法有什么改变吗?

海伦:戈登·拉姆齐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伟大的灵感,能和他一起烹饪是一种荣誉。他让我们有信心继续经营生意,为顾客服务。

英中:有什么人或事对你们从事餐饮行业产生影响吗?为什么会改行到这一行业?

海伦:外婆和妈妈激励了我们。而从事餐饮业也是因为我们是家族的第三代。

英中:如果你们能邀请五位客人吃顿丰盛的晚餐,想邀请谁?为什么想邀请他/她?

海伦:首先想邀请我们的外婆。她在2007年12月8日去世了,我们非常想念她,也想知道她在天堂过得好不好。其次想邀请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他看起来是一个很酷的人。第三位想邀请的是玛莎·斯图尔特(Martha Stewart),她可是家庭女神啊!第四位是杰米·奥利弗(Jamie Oliver), 因为他在学校里教授关于健康饮食的知识。我们也经常在学校里工作,所以很想和他分享一些想法。最后一位想邀请的是来自塞恩斯伯里的贾斯汀·金(Justin King),他是个友善的人,我们希望在零售业务方面可以有像他一样的头脑。

英中:甜甜中餐馆未来的归划是什么?

海伦:继续为客户服务,再有就是研制开发酱汁系列的新产品。这里有40种甜甜中餐馆的酱汁,包括烧烤酱汁、甜辣酱汁和甜酸酱汁。它们都是无麸质、无味精和无添加剂的。

《山:Lily Kwok的梦》已经结束了伦敦演出,接下来还会到英国各地进行巡演,场次包括Peterborough,Margate,Derby,Watford,Sheffield,Northumberland及Coventry。演出信息可以查询www.blacktheatrelive.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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