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多元价值观的社会是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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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的是在德国的所见所闻所想,和英国也有相通之处。

1

悠悠在德国上的幼儿园是健康儿童与特需儿童混合的幼儿园,这在德国挺常见的,又叫“全融幼儿园”。

什么是“特需儿童”?这是一个政治正确的词,在国内叫智障、残障儿童,到了国外可不能这么叫。

还记得2014年我还在爱尔兰工作时,有天早上我一个人去做一个重要的胎儿健康排查产检,好像是26周的时候(具体数字不记得了),通过这个产检可以判断孩子大脑是否正常,预测是否可能是智障。

医生检查完后说,大脑看起来一切正常,该有的组织都有。然后我问了一句:“就是说不会是智障(retard),对吗?”

医生回答:“不能100%确定,我只能说大脑组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但是否能正常工作,只有生下来才知道。”

回到公司吃午饭,我和爱尔兰同事聊起产检过程,几个爱尔兰同事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我:“你就直接用了retard这个词?天啊!不能这么说的啊,太粗鲁了!”

我也很惊讶,感觉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不好意思地赶紧请教:“那应该怎么说?”

同事说:“这叫people with special needs. ”(注:在英国的学校里叫做SEN: special education needs)

我恍然大悟,“特殊需求”确实比“智障”听起来贬低和歧视的意味要少多了,也充满了人文关怀。我想没有哪个有特殊需求的人愿意听到自己被别人称为“智障”。

从此以后,我再没用过“智障”这个词。

2

悠悠所在的全融幼儿园一共有58个孩子,其中15个是特需儿童,和健康孩子混在一起。

不过讲真,悠悠已经在这个幼儿园待了两年半了,除了一个特需孩子格外显眼外,其余14个我压根没看出来是谁,表面上看起来都挺正常的……老师也不会告诉我们谁是特需,谁是健康的。

这些特需儿童有些是听力有问题,有些是语言迟缓,有些是运动迟缓,有些有学习障碍,等等,但他们的问题都不算太严重,只要在幼时及时干预治疗,不影响未来的正常生活。

幼儿园每周会有外面的专业老师来给这些特需儿童提供半天的一对一治疗。那个格外显眼的孩子已经6岁了,不会说话,连眼睛都睁不开,也不能自己走路。她有自己的专属轮椅,上面有可以动手操作的游戏板,孩子们也会好奇地去玩她的轮椅。每周有运动治疗师为她做按摩,还有一个语言治疗师在旁边和她对话。

孩子们在院子里自由玩耍时,老师就把这个孩子推到边上,坐在她旁边,让她至少可以晒晒太阳,感受朋友们的欢声笑语。

3

全融幼儿园的理念是让特需儿童享受健康儿童的正常生活,帮助他们融入社会,同时也让健康儿童从小习惯特需儿童的存在,将他们视为正常社会的一部分,学会与他们交流互动,不隔离、不歧视,也不用怜悯。

现在很多德国小学也已引入全融理念,让特需儿童与健康儿童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学习。当然,这对老师是很大的挑战,那些对特需儿童没有经验的老师需要接受额外的职业培训,学习新的教学方法,应对新的挑战。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悠悠的全融幼儿园,不仅孩子中有特需人群,连老师中都有,真正将全融理念贯彻到底。

悠悠班上有位坐轮椅的老师,除了腿不能走路,需要以轮椅代步外,其余全部正常,还拿下了教育学学士学位。她在教室里麻利地用双手转着她的轮椅,陪伴孩子玩耍。当她需要拿书架上的东西时,也会请孩子们帮忙。平等的师生关系,让孩子感到他们是幼儿园的主人。

去年回国看到我父亲由于脑梗导致偏瘫而不得不坐轮椅,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阵悲痛。而悠悠看到外公坐轮椅,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愫。

因为在德国的经历,她从小对轮椅习以为常,她不觉得轮椅“奇怪”,反而觉得坐轮椅是件很酷的事呢。在家里玩过家家,她会坐在娃娃推车上面,假装用手支撑轮子往前推,边推边自豪地说:“我坐的是轮椅!”

德国大街上那么多坐轮椅的残疾人,其实不是德国残疾人多,而是残疾人被德国孩子从小就视为正常社会的一部分,他们在大街上自在地逛街,不过是在过正常人的生活,行使他们的正当权利罢了。

4

悠悠最好的朋友之一小R有两个妈妈,一个叫妈妈Mama,另一个叫母亲Mutter。她们是一对女同,在一起15年了,以前她们的关系是civil partnership,这在欧洲也是被认可的法律结合形式。

今年年初德国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法律,她们又迫不及待地去领了结婚证,还邀请我们一起去家里庆祝了一番。

小R是她的妈妈mama和另一个男同通过试管受精而生下来的。小R的爸爸是名专科医生,住得不远,他和小R及她的两个妈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每周三爸爸带小R去上运动课,周末小R和爸爸一起度过,他还为小R支付音乐学校和游泳学校的学费,给小R买小提琴。

幼儿园晚上开家长会,别的家庭都只能去一个家长,另一个人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而小R的两个妈妈总是能同时到场,因为她们把小R送到爸爸那里去过夜了。

光这一点,就让我们其他父母羡慕得不得了,更羡慕她们周末能过二人世界,能烛光晚餐,能有第三个人分担孩子的开销。我常常和她们笑说:“要是我娃也有第三个parent就好了,那不知省多少力啊!”

悠悠从一岁半开始就和小R一起玩,经常去她家,习惯了小R的两个妈妈。

有一次在去幼儿园的路上,她突发奇想问我:“妈妈,Andrea(小R的母亲)是男的吗?”

“不是啊,她是女的啊,你明明就知道啊!” 我淡定答道。

“那她为什么是短发?” 悠悠在尝试用她的逻辑去理解这个世界。

“女的也可以留短发啊,Lina和Timo的妈妈不也是短发吗?还有啊,你知道吗?男的也可以留长发哦,头发长短并不能说明什么。” 为了不让孩子形成非黑即白的思维定式,从小我就给她灌输多元价值观。

“我从来没见过男的留长发。” 悠悠半信半疑。

“那我下次见到了指给你看哦。” 我答应悠悠。

又有一次,悠悠像发现了真理一样在家宣布:“妈妈,你是我的mama,爸爸是我的Mutter。”

我听了觉得好笑,说:“Mutter就是母亲的意思,我是你的妈妈,也是你的母亲,是同一个人。爸爸是男的,不是母亲,他是你的父亲Vater。”

“那为什么小R有一个妈妈,还有一个母亲呢?” 悠悠显然在动脑筋了。

“小R也有一个爸爸,但她主要是和两个妈妈生活在一起。有的家庭是男女结婚,有的是女女结婚,还有的是男男结婚。我们家是男女结婚,小R家是女女结婚。”

悠悠似懂非懂,想了一下,转动着眼珠子问:“还有谁可以和谁结婚?我可以和你结婚吗?我可以和爸爸、奶奶结婚吗?”

“不行啊,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我和你爸爸结了婚,爷爷和奶奶结了婚。你得找另一个人结婚咯。” 看悠悠还听不太懂,我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5

18岁毕业旅行,我和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去了九寨沟。第一次看到加了酱油和葱的豆腐脑,我觉得好“奇怪”。在我的家乡武汉豆腐脑都是甜的,只加糖,从来没见过咸的豆腐脑。

虽然别人说咸的豆腐脑也很好吃,但因为与我从小到大对豆腐脑的认知相差太大,我拒绝了尝试。

这件事已经过去12年了,出国后我吃遍了世界美食,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从没吃过的加了酱油和葱的豆腐脑。我很后悔18岁的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尝试的勇气和好奇心?

是思维定式阻碍了我。我想如果我的父母从小就告诉我豆腐脑除了甜的吃法,还有咸的吃法,那么在我第一次见到咸豆腐脑时,就不至于那么排斥了。

从小到大养成的思维定式固化了我们的思维,让我们只看到自己熟知的选项和可能性,错过我们不曾想到的风景。

创新意味着跳出原本的思维模式,而这种“think outside of the box”的思维能力发源于多元价值观——不给孩子的认知设限,从小让孩子了解世间事物的多样性,见“怪”不怪,是在为孩子开启更多的人生窗口,让生命充满更多机会。

条条大道通罗马,谁说活法只有一种呢?

文:李茜(悠悠妈)

来自:英国养娃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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