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伦敦书展见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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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2日-14日,2019年伦敦书展(London Book Fair)在伦敦奥林匹亚会展中心举行。今年的聚焦国是印度尼西亚,会场呈现一片海洋和天空的青蓝。

印度尼西亚的花衬衫和米粉

戴草帽的印度尼西亚华人作家奥古斯汀

印度尼西亚是本次伦敦书展的市场聚焦国家,关于探讨印度尼西亚出版业的排程了整整两天,主题涵盖了翻译、跨国合作、儿童书、旅游书、宗教和文化,文学等。

在“印度尼西亚的多重身份”这个对话环节,我见到了一位特别的作家奥古斯汀(Agustinus Wibowo ) ,他是在印度尼西亚出生和长大的华人,是印度尼西亚人眼中的“新客”,是中国眼中的“印度尼西亚人”,带着对身份的困惑,他做过阿富汗的战地记者,并走遍了中亚五国,特意游走于国与国的边境,观察当地人的生活,观察他们对身份的认同和思考。

“我去了中国,但是我不会说中文,我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外国人。”他说。这样的话引起我的特别关注。

奥古斯汀穿着橙色的上衣,带着草帽,整个会场是蓝色的背景,我忽然觉得他特别不一样,也许是他的草帽,也许是他的作品和主题:通过旅游和写作来探讨身份问题,也许是其它。当天伦敦天气10度,大风,而他一身橙色衣帽让我看到了来自印度尼西亚的阳光和海风,明亮,耀眼,独特。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我告诉他我也是中国人,但是我生活在伦敦,我能理解他对个人身份的困惑,但是我不知道这样的身份也帮助了他的写作?

他笑说是的,并用不同的故事来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在蒙古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是中国人;我在阿富汗的时候,遇到印度尼西亚人帮助来我,这个时候我的印度尼西亚身份起作用了;我在中亚的时候,我努力学习当地的语言,努力和当地人一样……到最后,我发现,其实你要接受自己,和自己和解,认同自己的身份,才能真正走出去。”

(本报下周会看出对奥古斯汀的专访,敬请期待。)

伦敦书展外面摆着唯一的排挡是“印度尼西亚街头小吃”,刚好今年书展的市场聚焦国家是印度尼西亚。在大风中排着长队瑟瑟发抖,可是美食的诱惑让人心动。在我前面的一位女士就是此次参展的印度尼西亚出版业大军的工作人员,米粉很俏,到我这边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碗热门的椰奶咖喱鸡肉粉了,我前面的印度尼西亚朋友热心的要让给我吃, 她买其它款米粉就好了。

端着香喷喷的米粉坐下来享受美食的时候,没想到我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著名的印度尼西亚美食作家,她一共出版了15本美食书籍,我问她第一本书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她笑着说:“1976年,估计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是移民的经历激发了写作么?如果她住在印度尼西亚,也许不会出版这么多美食书籍?我不知道,但是吃是移民文化中不可回避的一部分,最美家乡菜,最甜故乡水,这个烙印已经从我们出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她有滋有味的品尝米粉,并称赞味道正宗。我留了她的联系方式,约好了日后登门采访。

女性写作

关于女性与写作的重头活动之一是土耳其作家艾丽芙·沙法克(Elif Shafak)颁布当今英国最佳10位女性作家名单。

沙法克拥有传奇的经历,出生于法国,在土耳其接受教育,获得女性和性别研究专业的政治学博士学位,是土耳其人气最高的女作家,被称之为“当代土耳其及世界文坛最鲜明的声音”,代表作有《伊斯坦布尔的私生子》,《爱的四十条规则》等。她很高,卷发束起,穿一身黑色,说话带有非英语族裔的口音。仔细观察,她有极其女性妩媚的一面——藏在略微生硬的英语口音,瘦高的身材和黑衣之下。这种妩媚,不知道是不是法国和土耳其的文化熏陶带给她的,还是女性的天然特征使然。

被介绍出场的10位英国女作家作品风格各异,有人关注心理健康,有人关注乡村,有人写诗歌,有人写政治矛盾,有人写女性主义题材,也有人关注身份和归属感。活动的现场挤满了观众,不少是女性,还有人席地而坐。我注意到现场墙上一句特别醒目的话:Pen is not a luxury, it’s a necessity. (笔不是奢侈品,它是必需品)。

10位女作家对话谈到一个话题:作为一名女性,作为不同背景的不同国籍的身份的人,这些给写作带来了什么?这个话题,1000个人有1000个答案,似乎文化的多元是滋生文学的土壤,越多重身份,越能激发不同的思考和写作内容。在书展后面的系列活动中所见的一些作家和翻译家让我更加强烈的意识到到自身的背景,文化基因,阅历对写作的重要性。

上海女作家

这次伦敦书展对话的两位中国作家同样是女性,来自上海的薛舒和滕肖澜。

出版社做了一个近30年上海作家口袋英文书系列,上海本身就有许多的故事,因此谈话就从伦敦和上海两地的比较开始。

在两位作家的眼里,“上海是不缺故事的城市,写出自己眼中的上海就可以了。”

薛舒曾经是教旅游管理的老师,滕肖澜则曾在机场工作。不知道是上海给了她们写作的灵感,还是她们骨子里有写作的天赋,一个写上海城市与郊区结合部的人群生活冲突,一个写城市题材并融入新的元素,写作对于她们而言一是热爱,二也是一个证明,当好的小说被读者阅读且喜爱,被出版商和影视制作公司购买,这是一种很大的成就感。

被问及写作是否能谋生的问题,她们说中国国内文学杂志、期刊的稿费已经上涨,作品发表时杂志会支付稿费,书稿出版的时候出版社也会有稿费,所以谋生不会有大问题。

主持人更刁钻的问到审查的问题,问她们敢不敢写现实题材类的文章并批评社会现状甚至政府?作家们回答,“当下国内有许多反应现实生活的文学作品在刊物上发表,完全没有问题。”

旅行对作家是获得灵感的另一部份源泉,两位上海作家都表示曾经将柏林,阿姆斯特丹等城市写进过小说里。对不同城市的观察和体验,似乎是作家的功课之一,是旅游,是休闲,也是构思。作家,带着眼睛观察,带着思考,随时随地准备写作。

女出版人谈出版

(英国和波罗的海三国女出版人谈出版)

本届书展以女性为主题的活动非常多的, 当我挤进“跨文化中心”地盘的时候,台上已经坐在一排女性出版人,漂亮,醒目。这次主题是“女性的声音:来自英国和波罗的海三国的女性出版人座谈”。(波罗的海三国是指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

她们有不同的背景,有人祖上三代都是出版人,并戏称自己是在“出版公司的地板上出生的”, 自小接受熏陶,很自然的开始了出版业的工作。有人非常成功,拥有自己的电视节目,经营着30多个书店。她们表示女性出版人不仅仅关注文艺、爱情类题材,而是更广泛的领域比如科学,历史,经济类题材。跨国间语言的障碍,包括移民文化中家庭隔代之间语言的差异,使得翻译的作用更加重要,也催生了出版业对优秀翻译的需求。另外,出版业需要广纳人才,不仅仅吸收文科类专业人才,对理工科、历史、经济类专业人才也要吸收 。

她们认为女性需要更加自信,并不需要等掌握了所有的技能才进入出版业工作,而是边工作边学习。英国出版业56%的高管职位是女性,整个出版业70%是女性。为何女性钟爱出版业,并甘愿接受出版业普遍的低薪职位?有出版人回答说,“因为出版是一门综合艺术,是自发的,有情感的,是心理活动和各种自发因素的融合。另外,出版业也开放了灵活的兼职工作,适合需要照顾家庭的女性。”

文学翻译大使:“ 通过翻译找到自己”

本届伦敦书展文学翻译大使Jeremy Tiang(程异)看上去比照片上更温和,含蓄,甚至腼腆。英语流利,态度谦和。他来自新加坡,现居纽约,翻译过的中文书籍和剧作不计其数,曾将包括《红楼梦》在内的多部中国文学作品改编成戏剧,在伦敦、纽约上演。他获得过NEA文学翻译奖学金、“茅台杯”人民文学奖翻译奖等,首部小说《State of Emergency》(紧急状态)(2017)获得了2018年新加坡文学英文小说奖。

“翻译是一个孤独的职业,有时候我们连日光都见不到,闭门工作,所以同行之间的相互支持非常重要。” 如何找到合适的翻译工作呢,他的经验是多阅读书籍,并推荐给出版社合适的书籍,是他们相信翻译者的品味和翻译能力。问及商业的考虑,他说他自己从来不考虑商业因素,只推荐任何引起他共鸣的作品。

有观众问台湾文学和大陆文学作品的不同,他回答说,中国文学作品在国际市场上还没有被充分的推广出来。台湾是一个地域上比较小的地方,而大陆地域宽广,文化丰富,因此文学作品也会更丰富,如果你不喜欢某一类文学作品,你们还有跟多的选择。

出版界的2018和2025

虽然有电子出版物的竞争,2018年纸质书出版依然在增长。

传记,历史,非小说类,儿童,烹饪,自助类(self-help)书籍领先市场;翻译类书籍也在增长,法语书籍首当其冲。诗歌的市场,包括适合儿童读的诗歌,均无消减。在通俗科普作品和旅游书籍中,都增加了个人故事的部分。字谜和智力游戏,日常生活类书籍也有所增加,网络销售和二手书店业务在增长。

新作家劲头很猛,2017和2018年综合和文学书籍荣登前十名中的一半作家是首次出版作品。至于新一年的前景,2019年出版业预估会有更多心理悬疑,烹饪,儿童类,幸福和专念类书籍出版。

展望2025年,来自美国的出版人玛戈特·阿特韦尔(Margot Atwell)做出了如下预测:第一,出版业会更加多元化,包括出版人,读者,作者的群体,也会需要更多的人才加入出版行业。第二,因为科技发达和网络沟通的便利,未来许多出版人会放弃一线城市昂贵的办公室比如伦敦,纽约等地,转为网络交流。二三线城市将会形成更多的书籍交流中心。第三,因为社交媒体的发达,出版人包括作者本人将会强化跟读者之间的关系,加强互动和交流。比如对于新书的讨论和交流等,需要强化“网络社群”的功能。第四,出版人会用大资料来预测读者的喜好,并推荐读者喜爱的作品。第五,出版内容的形式会更多元,包括简短的名言,口袋书,手机读物等,并以此来增加收入。

特约记者:胥一凝

来源:英中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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