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正义女神睁着眼

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 苹果(iPhone)安卓(Android)安卓国内下载(APK)

想去威尼斯好久了,或许因为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对这块垄断地中海的贸易胜地的描写;或许因为《奥赛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尼斯总督;或许因为印象派作品中那朦朦胧胧的圣马可广场;或许因为朋友圈里刷屏的威尼斯狂欢节。这些生活中的吉光片羽仿佛狗尾巴草一样,在某个瞬间不经意地挠了心脏一下。然后这种对威尼斯的渴望日久经年逐渐累积下来,形成了一种执念:“我一定要在狂欢节时去威尼斯游荡。”

威尼斯狂欢节:面具下的纸醉金迷

狂欢节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268年,直至18世纪成为全欧洲人的节日。每到2月末,爱热闹的少年少女还有油腻的大叔们就会来到威尼斯,戴上面具寻欢作乐。有人说戴面具是为了消弭财富和阶级带来的差异,在我看来面具就是为了遮掩身份彻底放飞自我,随心所欲做很多见不得光的浪荡事。

在《人类清除计划》的故事中,每年有一天政府将允许全国性的杀戮狂欢,参与者完全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地殴斗与杀戮。而威尼斯狂欢节则把杀戮和斗殴变成了不负责任的狂饮和苟合。戴上了面具,贵族少年可以在大街上涂鸦和地溺,穷人也能在隐蔽的街角和贵族少女调情……面具下是人是鬼,谁在乎呢?反正一夜风流,风流一夜。发展到今天,威尼斯狂欢节已经发展为一场全城的cosplay:大多数人穿着欧洲各个时期的宫廷装,过一把角色扮演的瘾。但它曾经的荒诞不经还是可以从19、20世纪的色情画中一窥究竟。

威尼斯狂欢节快闭幕时,我从被脱欧折磨得焦头烂额的伦敦飞到了玩世不恭的威尼斯。因为狂欢节正在走向尾声,所以整座城市也从烂醉逐渐走向了清醒。但美人醉酒后的脸上还带着两坨红酥,不失娇媚和可爱。

传统意义上的威尼斯只是一座叫做St. Lucia的岛。st. Lucia岛内没有巴士只有船,游客只能拖曳着大箱子在高低不平的石板小巷中穿行。其次,岛内的房子大多老旧,电梯也不太方便,所以这对带着大行李的游客非常不友好。因此我住在了外岛靠近central火车站的位置——从central火车站到st. Lucia岛只要十几分钟,但交通方便不少。

圣马可广场——一锅乱炖

一大早我神采奕奕地坐火车去st.Lucia岛。在火车站等车时,就看见了一群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在张牙舞爪。有人穿成了东征的十字军,有人化身中世纪的修女,有人穿得像“何不食肉糜”的法国玛丽王后,有人拿着医生包变身为福尔摩斯边的华生……我仿佛置身于霍格沃兹的大厅里,里面漂浮的都是各个年代和不同国家的亡灵。

坐着游轮在威尼斯水巷中穿梭,圣母安康教堂在蔼蔼暮色中漂浮沉沦,仿佛一场海市蜃楼,又仿佛身在印象派的油画中。船随着水波颠簸着,让人想到朱自清的那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秦淮水的水是碧阴阴的,厚而不腻。朱自清说这或许是六朝金粉所凝;威尼斯的水则是油墨般的粉绿,好像画油画时的洗笔池。

从火车站坐船到圣马可广场大概20多分钟。当来到了圣马可广场时,那种打破了时间和空间次元壁的感觉更为强烈。除了各个历史时期的魑魅魍魉,还有不少“牛鬼蛇神”。不知道是为了搞笑还是不想置办宫廷服装的行头,不少人直接在网上订了10镑一套的抓绒卡通套装,变身为行走的毛绒玩具:皮卡丘、小黄人、粉红猪小妹还有彩虹小马……法国玛丽皇后的背面突然出现了一只皮卡丘,皮卡丘的边上突然出现了蜘蛛侠……这视觉效果仿佛是BBC宫廷剧+任天堂明星大乱斗+复仇者联盟的混合。

不同的人物就像不同的食材,被扔进了一锅时间和空间大杂烩里。穿着戏服的游客在广场上奔走嬉戏,互相留影纪念。就像一锅串串香,看起来乱糟糟的一锅咕咕冒着热气,有一股欢乐而祥和的气息。

在最开始时,我站得远远地偷拍着让我眼前一亮的角色扮演者。因为我觉得他们如此盛装出席,大概是靠此谋生的职业艺人。如果拍照的话可能会被敲诈不菲的小费。然而没过多久,我就打消了这个顾虑。圣马可广场上,一对粉红色的花神迤逦向我走来。女神穿着缀满鲜花的蕾丝长裙,顶着半米高的花饰;而男神则穿着三件套装,拿着天鹅的手杖。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职业艺人,没想到他们走到广场边的餐馆,直接拉开两把椅子坐下并开始点单。

“原来他们也是游客!”我顿时震惊了。“一期一会,世当珍惜”,没想到游客不仅千里迢迢地跑来,还自己准备了武装到牙齿的戏服,就像来赴一场绵延了百年的极乐盛宴。在此之后,我遇到独具创意的角色都会主动要求合照,而在威尼斯呆的这三天中,没有一个人问我要小费。

当夜色降临时,圣马可广场更加五彩缤纷了起来。美妇人们戴着面具,拖曳着鲸骨撑起来的大裙子在小巷中迤逦而行,去不同的贵族家里奔赴的晚宴;而矜贵的少年们则东走西顾,想要一场罗密欧和朱丽叶式的浪漫。这个场景好像重现了几百年前的威尼斯,戴着面具的贵族们锦衣夜行,空气中漂浮的都是艳羡的目光。

然而这个场景又不同于几百年前的威尼斯。当时的威尼斯贵族家是大门常敞开,欢迎大家来寻欢作乐。现在“贵族”家的晚宴可是明码标价:坐下来吃饭500欧起,10点后的派对100欧起。除了买门票外,晚宴还要求必须盛装出席。到街头巷尾的服装租赁店一打听,一套宫廷服装360欧起,还不包发饰和妆容。看来现在想在贵族家吃一顿饭还真不容易。

圣马可大教堂——正义女神睁着眼

圣马可广场上最知名的建筑就是圣马可大教堂。这座教堂的建造过程充分体现了威尼斯商人们的审时度势、精明和贪婪。

走到圣马可教堂前,最引人瞩目是那一颗颗“洋葱头”式的穹顶,这让人想到了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教堂(Hagia Sophia)。众所周知,意大利是一个天主教国家,为什么威尼斯使用了老对手拜占庭式的建筑风格?大概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有钱任性。

威尼斯依靠军事实力和商业力量,逐渐控制了亚德里亚海的东岸和爱琴海中的大部分岛屿,并且可以对行驶在地中海航道的商船收取“买路财”。这种垄断型贸易为威尼斯带来巨额的财富,到13世纪末它已成为全欧洲最繁华的城市,傲睨四方。虽然这座城市宣称自己信仰天主教,但因为历史上深受拜占庭文化影响,所以教堂也采用的拜占庭风格。然而罗马教会也奈何不了他们,因为威尼斯的大主教都是由参议院提名选出,然后威尼斯的执政官只需知会罗马教廷即可。

在那个年代,有钱人们都争相募资修建大教堂,因为大教堂是对上帝的礼赞,修得越宏伟、香火越旺盛,就愈能得到上帝的祝福。例如美第奇家族兢兢业业地在佛罗伦萨修建着圣母百花大教堂,富可敌国的威尼斯商人们自然也不甘于落于人后。教堂修得宏伟还不够,让一座教堂出名的最佳方式是供奉有圣物,这样才会让信徒们千里迢迢跋涉来朝圣。例如布鲁日圣血大教堂就以供奉了从君士坦丁堡带回来的“圣血的遗物”——基督受难圣血的水晶瓶而闻名于世。大教堂的“香火”愈旺盛,威尼斯才能得到愈多的祝福。于是一个瞒天过海的偷盗计划成型了。

828年,威尼斯商人组团,计划从埃及亚历山大的安息之地偷走了圣马可福音传教士的遗骸。圣马可是四福音书之一的《马可福音》的作者,如果能偷到他的遗骸,那么威尼斯将名震八方,信徒们将蜂拥而来。然而当时的埃及还在阿拉伯帝国的统治下,所以这个想法相当于从苏联偷出列宁遗体然后运往美国的教堂展览。听起来就分外刺激。

这场偷盗行动最大的难处在于如何骗过在海关检查出口货物的穆斯林士兵。威尼斯人想出了一个绝妙主意,他们把圣马可的遗骸藏在一桶猪肉下。经过海关时,穆斯林士兵都掩面而走,根本不会来检查这桶猪肉里到底藏了什么。于是圣马可的遗骸被成功运回威尼斯,并入主圣马可大教堂。“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个mission impposible 居然成功了。

中国人说“闷声发大财”,但显然这不是威尼斯人的逻辑。这段不光彩的偷盗经历被威尼斯人得意洋洋地画在了圣马可大教堂左手第二个拱门上。威尼斯商人们辩解说偷回尸体是为了保护可能会被穆斯林烧毁的圣物,或者直接扯谎说圣马可的遗骸是“天使”指使他们这么干的(其实很有可能是总督指使)。

所以大教堂的最高处是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向人们展示《马可福音》。上面刻着拉丁文的天主圣谕:“愿你安息,马可,我的福音布道者。”如果我是圣马可,估计早降几个天雷把这帮威尼斯人劈死——居然把我和猪肉混在一起?然而我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所以也无从知道圣马可这位圣徒是怎么想的了。

而圣马可大教堂里的肮脏交易不止这一个。藏在大教堂身处的黄金祭坛,也是威尼斯人强盗行迹的又一力证。这座黄金祭坛宽3. 48米、高1. 4米,金色围屏上镶嵌着80多幅描绘耶稣、圣母和圣马可的瓷片,其间装饰着超过2500颗钻石、红绿宝石、珍珠、黄玉、祖母绿和紫水晶等珍宝,是圣马可镇馆之宝。而熔铸成祭坛的黄金和珍宝也都是十字军东征时抢来的。

1202年,威尼斯总督带领威尼斯人加入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队伍,名为其曰要抢回圣地。他们一路烧杀抢掠,对君士坦丁堡进行了持续数天的洗劫,甚至把圣索菲亚大教堂里镶满宝石的圣坛砸成碎块然后带回了威尼斯。

“只要赎罪券的钱币投入钱柜叮当一响,人的灵魂就能得到救赎。”在对君士坦丁堡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后,威尼斯人的赎罪方式就是上缴一件珍贵礼物用来装饰圣马可大教堂。然后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巨额财富带来的奢靡生活。于是我们有了这座由无数珍宝装饰而成的黄金圣坛,有了可溯源到古希腊时期的四匹骏马青铜雕塑还有无数世界珍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看来在威尼斯,只要有钱就能洗白身份,甚至受到大家的爱戴。

虽然这些宝物来的不正义,但不得不说圣马可教堂真是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私以为比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更为华丽和精致。

行走在尼斯的宫殿里,你经常能看到左手提着一杆秤,右手拿着一把剑的正义女神。女神左手拿着的秤代表公平公正的审判。右手拿着的长剑则代表制裁罪犯的正义武力。在大多数的文艺作品和雕塑中,正义女神还会戴着象征着平等客观、一视同仁的眼罩。然而威尼斯不同宫殿里的正义女神却没有戴眼罩,有时甚至睁着眼睛。我想这也符合了威尼斯人的一贯精神,那就是有钱能治神推磨。

正义女神睁着眼,谁占据了更多金钱,正义就站在他身边。

作者:璎珞

来源:英中时报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