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欧洲壮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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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的复活节之际,许多英国年轻人都会背上背包,开始一场开拓眼界的长时间旅行,这就是当代的Grand Tour。Grand Tour在华语世界中多被翻译作“大游学”,或者按字面意思译为 “大旅行”或“伟大旅程”,而近年来,又有人根据杜甫的《壮游》一诗,将其简介而又信达雅地称为壮游。这种壮游自英国萌芽之后,渐渐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工业的发展扩散到欧洲其他地区乃至整个西方世界,在长达数个世纪的不断发展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

(文艺复兴运动使得意大利诸城再度焕发出灿灿光辉,吸引着英国的年青一代)

欧洲壮游的起源

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壮游最早发源于英国。在都铎王朝治下的几十年相对稳定持续的发展后,十七世纪的英国上层人士积累了相当丰厚的财富,而同时欧洲大陆,尤其是意大利诸城在文艺复兴运动后重新发扬光大的典雅文化和艺术极大地吸引着这些英国人。为学习大陆诸国的语言,了解和观察欧洲文化、礼仪和社会,胸怀抱负的英国人相继来到欧洲大陆,到意大利、法国、低地国家和德意志诸邦的历史名城、大学和文化中心学习和游历。早在16世纪70年代,英格兰旅行理论就引来了其发展的一个高峰。1575年前后,一批显赫的朝臣从国外的游历返回英格兰后,向意欲旅行的年轻人提供建议的需求明显增长,探讨旅行的书籍也越印越多。按照当时的传统,当一名年轻人即将出外旅行时,他往往会向某位有经验或年长的朋友求教,请他们帮助规划行程。而这些长者对年轻朋友私下的忠告——往往以书信的形式进行——也往往会被公之于众,逐渐演变成为供所有旅行者使用的普遍性论述。

(歌德在罗马壮游)

最早完成探索这条欧洲文化之路的英国人据信是一位名叫托马斯·科里亚特(Thomas Coryat)的旅行家,他当时在王太子亨利(Prince Henry Frederick)手下做一位侍从,并在1608年受其之托开始了历史记载上第一次的欧洲壮游。科里亚特先到达法国,然后一路南下到意大利的威尼斯,再从那里折返,一路经瑞士、德国和荷兰返回英国。他的这次壮游可以说是一趟苦旅,因为超过三千公里的路途中居然有一半以上是他步行完成的。不过即使如此,这第一次壮游也在短短五个月之内完成了,当然其旅游深度大不及后世的壮游者,但科里亚特在1612年出版他的游记《科里亚特草稿》(Coryat’s Crudities)后,还是在英格兰上流社会引起了轰动。科里亚特在游记中记录了沿途见闻,描绘了生动的生活图景,还偏重介绍了欧洲大陆兴起的古典音乐浪潮,尤其是威尼斯学院派音乐。从此,后世的旅行家和探险者们纷纷效仿他的这条经典旅游线路,并且投入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科里亚特本人很快就踏上了更加遥远的旅程——他在出版自己的游记之后便前往希腊,从那里经康斯坦丁堡一路向亚洲进发,穿过土耳其和波斯最终到达北印度,直到痢疾在那里夺去了他的生命。

(英年早逝的狂热旅行者科里亚特,被一些人奉为英国精神的代表)

科里亚特的效仿者们逐渐不满足于简单了解欧洲大陆诸国的风土人情,他们越来越热衷于深入了解当地的语言、文化、政治以及宗教。哲学家以及政治家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便在他著名的论说文集中大力提倡年轻人远游。1625年,培根发表了他的短文《论旅行》。在文中他写道:“在青年人来说,旅行是教育的一部分;而在年长一些的人来说,旅行则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不过培根对“旅行”的要求显然是很高的,他不厌其烦地列出了众多值得注意之处,比如他认为在游历中应当观览考察的事物有君主朝廷、法庭、教堂、图书馆、学院、武库等等,并且要聘请一位熟习当地国家情形、精通当地语言的仆从或导师。而《牛津英语词典》第一次记录Grant Tour一词则是因为一位侨居英国的罗马天主教神甫理查德·拉塞尔(Richard Lassels)所著的意大利游记,他在其中告诫其读者,理想的旅行必须包括“思想文化、社会、伦理道德和政治”四方面的感受。

(伦敦市长之子威廉·贝克福德在18世纪末的欧洲壮游路线,基本跟随了科里亚特的经典路线)

上流社会成人礼

在科里亚特第一次完成经典欧洲旅行后的几个世纪里,这种以教育和求知为目的的旅行活动渐渐成为英国上流社会的风尚。大批年轻、富有的英国人有如候鸟般南下。当时这场“大旅行”的参与者们一般从伦敦的多佛尔出发,乘船穿越狭窄的英吉利海峡到法国的加莱、勒阿弗尔或比利时的奥斯坦德等港口,先在巴黎住上几个月,熟悉早早完成中央集权而高效运转的法国宫廷并练习早在儿提时代就开始学习的法语和宫廷礼仪,并且学习舞蹈、击剑和骑术。然后再雇佣一架长途旅行的马车一路溯塞纳河而上,进入瑞士的阿尔卑斯地区。在日内瓦或琉森居住的时间里,旅行者将会在登山时磨砺身心,并享受登山苦旅之后看到的湖光山色。翻阅山区后,他们会分别造访都林、米兰、威尼斯、博洛尼亚和佛罗伦萨等北意大利名城,在乌菲茨美术馆、博洛尼亚大学等著名的艺术和学术殿堂里尽情饱览文艺复兴创造的灿烂文化,最后再前往罗马,瞻仰古罗马帝国留下来的宏伟遗迹,享受古典时代尽善尽美的文化遗产。多数游历者的南进也就在罗马结束,但行有余力者们还会继续往南,到那不勒斯学习音乐,甚至出海去马耳他和希腊一睹古典时代留下的遗迹宝库。而那些在罗马折返的人们在回到阿尔卑斯山区时会选择向东经过因斯布鲁克,前往维也纳、德累斯顿和柏林,中途或在海德堡与慕尼黑的古老学府中潜心学习一段时间的德语、医学和哲学,再到低地国家欣赏当地自成一派的新艺术形式,最后乘船回到英格兰。旅行者们往往会雇佣一位熟悉各国风土人情和语言导师与几位仆人,并带着家乡名流的推荐信叩开目的地上流社会的大门,参与无数的社交场合,并不断磨砺自己的语言和知识。当然,他们的欧洲之旅也不全为欣赏,而是会辩证地看待各国的发展状况。比如意大利就不仅仅被作为古典文明的宝库而欣赏,也被作为衰退国家而受到英国青年的批判。

(著名的诗人与浪子拜伦,他在壮游途中居然被希腊民族精神感召而将余生投入到了希腊民族独立事业中去)

这场南下壮游绝不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或受文化熏陶,更是体面教养人士的成人礼。在完成壮游回到英国时,出身上流阶级的年轻人已经能深谙世务,人情练达,熟练掌握多门外语,有了极高的艺术修养,并且在法律、外交、行政、科学和哲学上也都具备了相当程度的造诣,可以作为统治阶级的一份子而带领自己的国家奋发前进了。当时英国政治和文化界的著名人物几乎没有不曾经参与壮游的。到了工业革命前后,它已经成为了上流社会的成人礼。亚当•斯密在1776年曾写道,“在英国,年轻人一俟中学毕业不等投考大学便被送往外国旅行已成为日渐浓厚的社会风气。人们普遍认为,这些年青人完成旅行归来之后,在学识和才干上会有很大的长进。”

(德国画家卡斯帕·弗里德里希笔下一位典型的壮游者)

来源:英中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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