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行者”蒋彝 牛津故居授“蓝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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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纪念华人艺术家蒋彝(Chiang Yee,1903—1977)的“蓝牌子”(Blue Plaque)在牛津Southmoor路28号门口揭幕。

蒋彝这个名字对中国读者有些陌生。他出生于江西九江,字仲雅,又字重哑,笔名“哑行者”(Silent Traveller),是在西方颇有影响力的中国艺术家、畅销书作者和学者,也是重要的中外交流使者。

1933年,蒋彝辞别妻子和儿女来到英国伦敦,受友人推荐于伦敦大学东方学院教授中文。伦敦期间开始创作“哑行者”系列。1937年,他的《英国湖滨画记》(The Silent Traveller: a Chinese Artist in Lakeland)出版后大受欢迎。此后,他出版的12本画册,合称为《哑行者丛书》,持续在西方世界热销三四十年。

这些画册灵动地描述了伦敦、牛津、爱丁堡、都柏林、纽约、巴黎等地的历史沿革、地理风貌、风俗人情、文化生活,同时展现中国水墨画的魅力。

牛津对蒋彝是个特别的地方。1940年9月,德军对伦敦的空袭炸毁了蒋彝在Hampstead Heath的居所。蒋彝来到牛津躲避空难,挨家挨户地寻找临时住所,Southmoor28号的Henry and Violet Keene夫妇向他打开了家门。从此,在旅居牛津的15年中,蒋彝就在Keene家租用的两间房里生活和创作。

蒋彝、Rita Kenee和蒋彝之子

Keene家三岁的女儿Rita Keene一直把蒋彝当成“中国叔叔”。仪式上,Rita 与蒋彝的传记作家Da Zheng教授共同为牌匾揭幕。

当天,威斯敏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在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馆(Ashmolean Museum)举办了名为“哑行者:蒋彝在英国1933-55年”的研讨会,邀请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介绍这位艺术家对英国文化界的贡献。

被忽视的少数族裔“蓝牌子”

“蓝牌子”由英格兰遗产委员会(English Heritage)颁发,用来纪念名人居住或工作过的地方,让民众了解重要人物和他们曾经活跃过的地方的关系。然而,这些牌匾却未能全面代表对英国社会、历史和文化做出贡献的人。

以伦敦为例,在900块蓝牌子中,仅有14%用来纪念女性,用来纪念亚裔和非裔名人的牌匾更是少之又少,数目仅4%。在英国,除了老舍在诺丁山和孙中山在赫特福德郡Cottered村庄曾经居住的地方有“蓝牌子”,蒋彝是第三位获此项荣誉的华人。

2016年,英格兰遗产委员会开展了选出更多少数族裔代表的活动。英国畅销书作家、中国现代史研究者Paul French开始牵头为蒋彝递交“蓝牌子”申请。“当我了解到蓝牌子中缺乏少数族裔的出现,第一个进入我脑海的就是蒋彝。几十年前,我告诉父亲,自己要去中国学中文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本《伦敦画记》,这是他唯一了解的和中国有关的书籍,从此,蒋彝走进了我的世界。蒋彝的艺术创作对英国社会造成了巨大影响,他的作品和经历应该被人铭记。对于少数族裔的申请者而言,问题之一是申请者需要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十五年以上。对于移民而言,这非常困难——对于囊中羞涩的移民而言,搬家是家常便饭。所幸蒋彝在牛津生活了十五年。”

世界公民和文化使者

Rita Kenee和郑达教授为蓝牌揭幕

美国波士顿萨福克大学(Suffolk University)的英语文学教授Da Zheng专程来参加研讨会,“蒋彝的作品风格独特:幽默、创新且富有洞察力;他能够从平常事中发现不凡。他相信,无论文化习俗、肤色、宗教信仰和历史背景的区别,人类都有着相同的价值观。通过他撰写的游记,他带领读者理解探究表象区别之下的共性。”

用中国的水墨画来描绘英伦的雾气和地标是“哑行者”系列插画的独到之处。蒋彝意识到西方人对中国书法和绘画有偏见,而当时很多有关中国文化和艺术的书籍皆由西方人撰写,他想用自己的创作传达“国画传统是国际的,也可以描绘外国的景致”的信息。

无论20世纪还是当今,西方对中国的误解都让海外华人痛心。蒋彝用自己的文字和画作对这种不公进行挑战。他的《中国童年》(A Chinese Childhood)一书向西方读者介绍了自己真实的成长环境:尊老扶幼的价值观,喜庆的春节习俗,千姿百态的街头小贩,写字绘画的文人传统。他试图以人性的大同,消除仇恨和偏见。

同时,他也明白主动融入国外社会的重要性。当儿子成年后将移居美国,他给的建议是“不要去中国城,否则会无法出来”。他希望旅居国外的华人在保持自己民族特性的同时,积极参与当地的社会生活,而不是拘泥于小圈子抱团取暖。

虽然经历日军对中国河山践踏以及德军对伦敦的轰炸,蒋彝在书中没有表现出苦闷和焦虑,而是用细致的观察,平静幽默地展示出“异乡人”的思考。在《战时画记》(The Silent Traveller in War Time)中,他描绘了一位在公园午休的男子头戴防毒面罩的情景,周围花草依旧,战争的恐惧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另一幅画中,一群伦敦贵妇嫌手拎防毒面具的木盒子显得不体面,于是训练自己的爱犬衔着盒子上街。蒋彝甚至幽默地在画中建议,防毒面具的样子引人恐惧,应当用圆白菜叶将其装饰成一朵花的样子,让人心情愉悦。

“熊猫人”和回不去的故乡

除了出版游记和回忆录,蒋彝在1939-1947年间出版了六本童书。他笔下的男孩金宝(Chin-pao)和大熊猫明(Ming)是深受小读者喜爱的人物。1939年《泰晤士报》的一篇文章写到:“人们对熊猫的兴趣让今年圣诞季儿童书目充满了这种新宠儿。其中最好的童书之一的作者是中国画家蒋彝,他细致入微地捕捉了熊猫的神情。他水墨风格的柔美完美展现了大熊猫的形态。”

蒋彝创作了一千多幅熊猫的绘画作品,被称为“熊猫人”(Panda Man)。他最畅销的童书之一《明的故事》(The Story of Ming),讲述了来自中国的大熊猫明住在伦敦动物园的经历。初到陌生的异国环境,明非常不适应。“明曾在家里的山中过着安宁的生活,它在阳光下打滚,什么都不用担心。然而在伦敦,它无法逃离被卷入熙熙攘攘的伦敦生活。”

明的经历似乎也是蒋彝自身的写照。1933年离开中国之后,蒋彝在英国度过了22年光阴,之后任哥伦比亚大学中文教授,移居美国。1975年他才首次回到阔别42年的祖国与妻女团聚。1977年,蒋彝第二次回国访问期间因病逝世。

Da Zheng教授表示,蒋彝成功将中国文化、历史和艺术介绍到了西方世界;也将伦敦、牛津、爱丁堡、湖区和约克郡带到了世界各地。“他一直感恩自己在英国受到的认可和善意,他把英国看做第二故乡。”然而他常年旅居海外的经历颇有“处处为家,无处是家”的无奈。

研讨会现场的观众多为白发苍苍的英国老人,他们纷纷表示蒋彝的文字和绘画向他们展示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一位名为Claire老人特地带来了自己收藏的蒋彝的童书,与其他参会者分享这位艺术家的作品。

正如波兰裔作家埃文·霍夫曼所述“蒋彝从未失落,但他也不曾被转译。他运用他的中国技艺与感性,创造出一种既不属于中国也不属于西方,而是全体人类共通的深切的仁慈与同理心。”

记者:蔡安洁

来源:英中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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