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珊瑚都遭受没顶之灾时 这里却结出片繁茂的珊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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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加勒比海的博耐尔岛,

游人们迷恋于这里珊瑚礁的色彩,

但由于环境的恶化,

珊瑚礁正在世界范围内褪色。

博耐尔岛的人们开始采取行动,

希望守住这一片珊瑚海。

2019 年初,当极地漩涡席卷美国,我们从被冰冻住的正门逃离了位于纽约的家。足够幸运的是,我们买到了前往加勒比海小岛博奈尔岛 (Bonaire)的机票。7 小时后(包括在迈阿密国际机场的转机时间),飞机降落在了一片阳光明媚的平地上,周围到处是管风琴仙人掌和稀疏杂乱的灌木丛。博奈儿岛看起来和亚利桑那州十分相像,唯一不同的是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它还是全世界保护珊瑚礁的典范。

博奈尔岛星罗棋布地散布着 62 个带编号 的潜水和浮潜场地,包括此处 可见的1000 Steps潜水场。

博奈尔岛是真正的沙漠岛屿。面积微小,整体呈月牙形。它位于飓风带以南,不过正好处在信风的路径上,从东部来的微风一年到头几乎吹个不停,导致雨水稀少。同样的风还在 17 世纪将第一批坐着帆船的荷兰殖民者和他们的奴隶带到了这个岛屿。他们的后裔至今仍讲着一种独特的克里奥尔语言——帕皮阿门托语(Papiamento),这是博奈尔岛所有土著居民使用的方言。

当世界各地的珊瑚礁濒临死亡时,居民人口只有 19405 人的博奈尔岛却成功挽救了珊瑚礁,这主要得益于这里的人口相对稀少,导致发展停留在最低限度。另外它的珊瑚礁能够茁壮成长还要归功于 40 年的海洋保护机制和珊瑚礁修复工作,博奈尔岛在这两方面的举措都为加勒比海其他地区树立了榜样。

我在远离海洋的美国中西部长大。20 年前,我的丈夫埃里克(Erik) 在结束赴海地的报道之旅后,带我到佛罗里达州海岸附近的礁石上浮潜。那简直是一个奇迹。在失重的状态下漂浮在海水中,通过一根塑料管呼吸空气,我们沉浸在闪烁的黄色、银白色、红色和浅紫色的世界里,那是生活在脑珊瑚、鹿角珊瑚和扇柳珊瑚中的小鱼身上的颜色。我被迷住了。自此以后,每当我们到海滨地带旅行,一定会去浮潜,我们到过红海、大堡礁,还在科尔特斯海(位于墨西哥北部和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之间)中与海狮一起畅游。

大堡礁

几年前,我重返第一次浮潜的佛罗里达州海礁,发现它已变成阴森森的水下钙质墓地,到处是白茫茫的珊瑚骸骨。飓风、过度开发和海水温度上升引起了一种名为珊瑚白化的现象,将佛罗里达州附近的珊瑚礁尽数毁灭。

弗罗里达州白化的珊瑚。

自那以后,我开始更加关注关于珊瑚礁死亡的新闻,原本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活的珊瑚礁了,直到一位潜水的朋友告诉了我们博奈尔岛。到达岛上的第一天上午,我们像鼹鼠一样险些被赤道带的阳光射瞎 双眼。我们的潜水教练员艾比 · 朱尔斯(Ebby Jules)是身材壮硕的当地 人,他有 20 多年的海潜经验。我们跟着他上了卡车,车上的凹痕源自最近在岛上狭窄的公路上发生的轻微交通事故。山羊和殖民者带来的努比 亚驴的野生后代虽然很讨人喜欢,不过经常引起交通事故,同样的麻烦制造者还有小型摩托车和游客乘坐的高尔夫球车。他开车带我们抵达第一个浮潜场地,期间穿过闪着粉红色和白色亮光的盐碱“平底锅”,这里是蒸发海水的浅泻湖,奴隶们曾在严酷的环境下在这里劳作,现则由美 国农业巨头Cargill 运营。“你们想看诱饵球吗?”他问。我们耸了耸肩。生物钟还在纽约时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我们,觉得不管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都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

本文作者妮娜 ·布雷在距离博奈尔岛海岸不远的粉红沙滩浮潜点附近潜水;这个加勒比海上 的岛屿为保护珊瑚礁竖起了一座希望的灯塔。Erik Freeland / The New York Times

他指向海中距离海岸约 30 米处的黑点。我们一边祈祷那不是吸引 鲨鱼的诱饵(事实证明,博奈尔岛的珊瑚礁附近很少出现鲨鱼),一边戴上面罩,跟着他进入珊瑚海滨线,躲过随着海浪起伏的多刺的黑色海胆, 一头扎进了水中。

在失重的状态下,我们在海面上不断滑行,直到下沉到水面下约 9 米处。这时,脚下的白色沙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蓝茫茫的一 片。突然,我们周围出现了几十万条银色的小鱼,它们分成两条巨大的通道,而后又变换队伍,合二为一,形成一条抛物线,上上下下不停翻滚,数百万片鱼鳞折射着太阳光线。这场景简直摄人心魄,好像被吸进了一个 恒星的隧道,又好像在宇宙中展开一场时间旅行。

我们在水下停留了 45 分钟,直到感到浑身发冷,才游回水面。回到地面上,我们力不从心,不过感到身体的重量又回来了,而皮肤上的盐分干燥刺痛。我们就这样被摄走了心魂。

以下是身在珊瑚礁上的感受:漂浮在温暖的海水中,五颜六色的小鱼在视野中进进出出,偶尔会有海龟从海底游上来,只为看你一眼,身下是一片缓慢摇摆的珊瑚构成的海床,呈现金色、黄色、绿色和白色的色调。

在失重而温暖的环境下,你的身体消失,大脑意识到宇宙万物相互关联。无需药物或萨满茶,你就会感到极度的放松和平和。

这个大自然的奇迹诞生于 300 到 400 万年前,当时随着巴拿马地峡关闭,大加勒比海地区与太平洋相互隔绝。它由此发展出自己独有的珊瑚礁生命,包括约65种硬珊瑚和约500到700种鱼类。其中许多沿着博奈尔岛 360 公里的大部分海岸线繁衍生息。现在只要戴上面具,穿上蛙鞋就能领略它们的壮观景象。

岛屿地图显示,环岛设有 62 个带有编号的潜水和浮潜场地,在路边以涂成黄色的岩石指示,叫作 Andrea 1、Andrea 2、Tori’s Reef 和 Jeannie’s Glory 等。许多场地都是根据“船长”唐·斯图尔特(Don Stewart)的众多女友的名字命名。唐·斯图尔特是一位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嬉皮士,他驾驶帆船,是一个派对动物,梦想成为加勒比海上的海盗。1962 年因为船只漏水,连人带船被一起冲上了博奈尔岛。斯图尔特已于几年前在岛上辞世,终年 94 岁。在世时,他自己学会了潜水,喜欢用捕鱼枪打鱼,不过后来他认为自己不应杀戮,自此成为保护珊瑚礁的早期倡导者。

海上冲浪 ©️ Erik Freeland / The New York Times

斯图尔特凭借构想出加勒比海第一座也是最古老的一座海上公园 Stinapa 而受到人们的赞赏。这座海上公园在 40 年前就制定了针对渔民和潜水员的限制规则。其中包括禁止用鱼叉捕鱼和禁止抛锚。他们在水下修建了用来固定船只的系泊建筑。每位到博奈尔岛潜水的人必须首先参加为期一天的指导课程,学习一系列严格的规定,包括不得践踏珊瑚,不得佩戴手套或化学材质太阳镜,不得触碰任何物体,不得在珊瑚礁上抛锚。

Stinapa海上公园。

博奈尔岛在探索修复珊瑚的新方法方面一直走在最前沿,名为博奈尔岛珊瑚再生(Reef Renewal Bonaire)的非政府组织在几年内已经在岛屿附近的海域培育和重新种植了大约 2 万株鹿角珊瑚。珊瑚是靠浮游生物和光合作用生存并分泌碳酸钙的微小而柔软的生物。它们不断自我分裂和克隆,最终形成巨大的外观古怪的水下结构,根据珊瑚的种类,有脑珊瑚、鹿角珊瑚、扇柳珊瑚、大星珊瑚以及其他数百种形状。

珊瑚礁对海洋和人类生命的健康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随着海岸线过度开发愈演愈烈,以及海水温度不断上升,珊瑚渐渐被杀死。曾经难得一见的珊瑚白化现象现在每 6 年就会发生一次,让过去动植物繁茂生长的地方变成一堆钙质骸骨。

博奈尔岛珊瑚再生组织的资金部分来自岛上的潜水商店。它已经成功设立了多个水下“苗圃”,这些以玻璃纤维制成的树枝状设施,用来培育新的珊瑚。他们从活珊瑚上提取微小部分,然后将其养成可移植的大 小。大概 6 个月后,当珊瑚宝宝长到大约一个篮球那么大时,志愿者和实习生就会将其移植到礁床上。目前在博奈尔岛附近的海礁上茁壮生长着 2 万株移植珊瑚,而且移植工作仍在进行中。

博耐尔岛上,一只圣诞树蠕虫正趴在一块绿色的脑珊瑚上。©️ Erik Freeland / The New York Times

博奈尔岛周边曾经生长着茂密的鹿角珊瑚,人们在潜水和浮潜时不得不努力穿过这片珊瑚深林。珊瑚再生组织协调员和海洋学家弗朗西斯卡 · 维尔迪斯(Francesca Virdis)从 2008 年起一直从事博奈尔岛珊瑚礁的保护工作。她说,在岛上的 10 年间,她发现未经审核的开发越来越多, 而且她认为这些开发活动对珊瑚礁造成了威胁。每年到岛上来的游客从 几年前的 8 万人增长到了 2018 年的 13 万人。

让海洋专家更加担心的是,每年游轮乘客的人数在以指数级增长,从 2005 年的 4 万人,增长到了 2010 年的 20 万人,预计在 2019 年将达到 40 万人。

随着博奈尔岛成为全年无休的游轮目的地,岛上的地面资源到了临界点。游轮旅客乘坐高尔夫球车观光,阻碍了唯一一条公路的交通。而且当地海洋专家说,白日观光客花在克拉伦迪耶克广场喝咖啡、吃冰激凌、买纪念品的开销非常有限,与博奈儿岛珊瑚礁长期以来蒙受的损失相比得不偿失。巨轮每天系泊,岛上排污压力增大以及成千上万涂了防晒霜(对海洋生命有害)的人们将身体浸入珊瑚礁附近的海域都会对珊瑚礁造成危害。除了博奈尔岛珊瑚礁再生组织,海洋公园也奋力挽救和移植生长在水下码头或系泊建筑通道上的珊瑚。现在大量移植的珊瑚群在远离游轮码头的海域茂盛生长。公园办公室观测每年的白化现象,报告珊瑚死亡情况,且每两年和美国缅因州大学合作开展一轮全面的珊瑚监测。

出生于乌干达的海洋学家Ramon de Leon Barrios掌管博奈尔岛海 洋公园长达 11 年之久,他说博奈儿岛在保护珊瑚方面取得的成功证明, 即便在环境退化的情况下,当地社区的努力确实能够发挥作用。

“我希望人们意识到希望是存在的,”他说,“你可能从未来过这里, 不过海洋是地球的肺和肾,没有健康的海洋生态,我们不会成功。我们还有时间。”

岛上大部分地方尘土飞扬,覆盖着低矮的、抗旱的巴西木和品种各异的仙人掌。一群群如贝壳浓汤般颜色的火烈鸟穿过盐滩和沼泽,因为它们吃的是微小的甲壳类动物,所以身体呈现粉红色。蜥蜴和鬣蜥在海葡萄叶中嘶嘶作响,在火山岩和石灰岩上晒太阳。

火烈鸟穿过盐滩和沼泽。©️ Erik Freeland / The New York Times

博奈尔岛的主要城镇克拉伦迪耶克(Kralendijk)有几条街道上坐落着迷人的荷兰式建筑。这些建筑采用倾斜的屋顶和色彩柔和的墙面, 但从二楼露台上精雕细琢的木质围栏还是可以看到几分克里奥尔风格的影子。不过岛上的大部分地区还是被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所覆盖,集装箱 和货盘在空旷的沙地上肆无忌惮地“繁衍生息”,用钢筋加固的半成品混 凝土结构证明了这座岛屿正处在快速发展之中。

岛上覆盖着各色各样的仙人掌。©️ Erik Freeland / The New York Times

岛上的设施不能说一穷二白,不过还是相对简单。这里不是圣巴特岛(加勒比海地区著名度假岛屿),它只提供给人们在探索奇妙的水下世界的间隙在地面上所需的基本物资。游客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体验陆地生活,尽管这里的食物非常美味,火烈鸟和野驴也很有趣,莫吉托鸡尾酒非常冷冽,而且有几处可爱的沙滩非常适合日光浴。

真正吸引人的是海岸沿线脆弱却令人叹为观止的珊瑚礁。

长期以来,博奈尔岛作为潜水天堂而闻名,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浮潜相比潜水不仅价格更加便宜,而且操作也更加简单,只要不到 50 美元(约合人民币 340 元),你就可以获得一对蛙鞋面罩和通气管,然后便可以沿着博奈尔岛新月形的海岸线内缘任意选择一点扎进海里(东侧没有遮挡,地形崎岖,不适合游泳)。

每天上午,我们从距离大海只有几步之遥的街对面的 Airbnb 民宿中走出来,然后进入名为 Andrea 1 的潜水场。这么做有立竿见影的冥想效果,而在陆地上我从未达到过这种境界。身体的重量消失,耳朵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吸气和呼气的声音,紧张的思绪、生活难题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如海浪般转瞬即逝。

随着日子在潜水中一天天过去,我们晒伤的皮肤脱落了,肌肤已经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我们的指甲因为长期浸泡在海水中而变得发白。和我们伴游的海龟增加到了 6 只。我们从潜水教练员艾比那里借了书,开始研究珊瑚的名字:带有数不清的方形沟槽的是火珊瑚 ;脑珊瑚正如其名, 形似大脑的纹路;优雅、呈圆形的大星珊瑚有一辆大众汽车那么大;另外 还有雄鹿角珊瑚和麋鹿角珊瑚。

我们还学会了如何观察。不再游荡于不同的珊瑚之间,寻找更加闪亮的鱼类或个头更大的海龟,而是听从艾比的建议,漂在上方专心致志地观察一株珊瑚。渐渐地我们发现了隐藏的生物和如常生活着的整个群体:一条斑点鳗鱼在火珊瑚的缝隙中一闪即逝,亮黄色和蓝色的小热带 鱼“培育”珊瑚的过程——它们从每株珊瑚上咬下一小部分,以便藻类可以在上面繁殖。

海底浮潜。

我们看到几近透明的斑点管口鱼在鹦鹉鱼背上捕食的过程,它们先若无其事地隐身到宿主的身上,然后再大开杀戒。我们发现一块珊瑚岩上潜伏着一对章鱼,于是定期拜访它们,它们会与我们四目相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从红色变成绿色再变成灰色。每天我们都会看到同一条鹦鹉鱼、唇红石斑鱼和闪光巨鲶,长度大概有我们身高的一半,啃食着珊瑚上我们看不见的食物。

海底动植物。

有一天,我懒洋洋地漂在一株大型丛柳珊瑚上方,这株珊瑚有形似弯曲蕨类植物的长而灵活的条带。我悬浮在水中,看着它随着波浪的起伏前后摇摆,陷入半催眠状态。一对法国天使鱼,宛若靛青色带黄色条纹的餐盘,来到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然后停在了那里,充满好奇而又毫不畏惧。我也盯着它们,就像爱丽斯在梦中进入仙境一样,漫不经心地想:它们会怎么想我这个陷在塑料里的庞然大物,这个没有天然鱼鳍,来自同一星球的天外来客呢?

来源::NYTtravel新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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