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影星周采芹:演技对我而言从来就不是挑战

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 苹果(iPhone)安卓(Android)安卓国内下载(APK)

刚刚过去的伦敦电影节期间,华裔女导演胜思曦理(Sasie Sealy)携台湾第二代移民编剧郑班班(Angela Cheng)带来的电影作品《幸运的奶奶》展映。该作品于2018年翠贝卡电影节荣获AT&T “Untold Story”百万首奖,并于今年翠贝卡电影节中的展映获得热烈反响。该片邀请华人传奇女星、著名京剧大师周信芳之女周采芹(曾参演“007”系列电影、《喜福会》《艺伎回忆录》《红楼梦(新版)》《惊天魔盗团2》等)担任第一女主角,出演片中一位80岁、脾气暴躁、爱抽烟、爱赌博、住在纽约华埠的华人奶奶。

10月7日,本报荣获片方邀请,与导演胜思曦理及演员周采芹一同探讨《幸运的奶奶》背后制作故事。

胜思曦理:我们希望奶奶是一位独立的女性 而不是一个附属品

英中:电影中的奶奶经历了钱财损失、受伤、卷入黑帮斗争这样的一系列并不幸运的事件,为什么电影题目还会选择以“幸运”来形容奶奶呢?

胜思曦理(以下简称“胜”):我们对于奶奶这个人物中所带有的迷信和信仰非常感兴趣。其实说到“幸运”,我觉得奶奶最后的结局就是幸运的:她在黑帮斗争中活下来了,她还回到了家庭的怀抱当中。

我们在创作的过程中讨论了很多关于东方和西方对“幸运”的不同看法。我妈妈和采芹不一样,采芹一点都不迷信,但我妈妈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即便我是一个美国人,我相信科学和逻辑,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我妈妈说的事情可能是对的,因为世界上总有巧合的存在嘛。所以我们更像是在讨论对“幸运”的不同定义,因为在西方虽然也是有“幸运”这么一个说法,但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幸运”是你自己创造的。所以我认为在影片的结局,奶奶是创造了属于她自己的“幸运”,尽管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笑)。

英中:电影中讲述了奶奶和亲人、朋友和黑帮成员之间的各种关系,那么奶奶的形象是通过这些关系的描述所创造出来的吗?

胜:我们从现实生活的女性中获取了很多灵感,像我们的奶奶们和妈妈们,还有我们生活中遇见的女强人们。我们其实并不觉得要从她和不同人的关系这个角度展示奶奶这个形象是很必要的一件事情——除了要展示奶奶的家庭背景。我们有特意想让影片中Benny(Clem Cheung饰演)这个角色和奶奶产生一些爱情趣味,因为我们想要奶奶这个形象展现出更多除了“奶奶”这一个身份的东西。我经常有这样一个感觉,在很多电影里面,女性的角色都是从和主角的附属关系里被塑造的,像女朋友、妻子、女儿或妈妈。相比于被附属关系定义,我们更希望奶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有些和Benny在一起的场景会传递出浪漫的气息,那是因为我们想展示奶奶依旧拥有年轻的心态。当然Big Pong(哈孝远饰演)的存在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奶奶在与他一起的时候会展现出自己脆弱的另一面。

(电影《幸运的奶奶》剧照,Big Pong(左)与奶奶(右))

英中:影片中用了英语、粤语和普通话三种语言,是否有担心多语言会给观众产生理解上的困扰?

胜:我们确实有担心过三个语言的使用是否会给观众造成困扰。语言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考虑。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想着奶奶会是一名粤语使用者,这个想法是我在看到了采芹以后才改变的。这和唐人街的历史也有关系。因为第一代移民大部分都是讲粤语的,当然现在有很多说普通话的移民了,但从奶奶所处的时代来看应该是粤语使用者居多,我们是带着这个想法去找最优秀的演员的。之后我们开始考虑影片中人物说的方言,但很重要的一点是电影里必须要有一些说粤语的角色,我觉得一部讲述纽约唐人街相关的电影里没有粤语使用者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们也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影片人物什么时候应该说英语。我们对着一句一句台词思考哪一句应该是英文台词,哪一句应该是中文台词。这个考虑在讲述奶奶的家庭成员们的时候尤为重要,比如奶奶和她儿子的对话什么时候应该用英文、什么时候应该用中文,这都是经我们讨论过后得出的结果。在我们影片中一个删除的场景里出现了一位讲台山话的角色,因为台山话是唐人街出现的第一种中国方言。

英中:影片中麻将馆、发廊、桑拿室等取景地给观众传达了非常浓厚的华人生活气息,这些地点的选择是怎么选择的呢?对于展示唐人街的黑帮生活有什么想法?

胜:我们在写剧本的过程中做了大量的调查和资料收集,1990年代纽约唐人街的确有非常多暴力事件。电影中芳姐(Yan Xi饰演)的角色灵感是来自于FBI通缉的某位人物。

至于麻将馆、发廊这些地方,我以前就有去过一些,因为我是一名“纽约客”,所以我知道会想要在这样的一些地方去取景。我们其中的一位联合制片人是一名在纽约唐人街居住了比较长时间的居民,他是我们的“唐人街咨询员”,所以我们会知道在唐人街或者附近什么地方取景。我们会想要实地取景是因为,电影中提及的帮派、团体都是真实存在的。

(导演胜思曦理在伦敦电影节)

周采芹:我是周信芳的女儿 表演基因就存在我的身体里

英中:为什么会想要选择采芹作为这部影片的主角?

胜:我不是因为采芹的父亲才选择采芹的。其实在见到她的两秒钟后一切就非常清晰了,奶奶这个角色必须是采芹来演。

周采芹(以下简称“周”:)你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吗,因为我跟她很像,她非常有礼貌,(胜:同时也很活跃聒噪)。我的父亲在中国是很重要的一位人物,他对我也是很重要的。

(还有别的原因吗?)

胜:因为她身上有影片中奶奶的精神,尽管她和奶奶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但精神上她们是一样的。

英中:两位之间的信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呢?

周:你知道的,我在演员这一行已经工作62年了。一个人是否有天赋是能被感觉得到的。比如说,如果我是一名导演或者老师,有一个演员走进面试的房间,在他准备开始成为这个他将要试镜的角色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很多东西了。当他走进来的时候,他是怎么走进来的?他很紧张,但是是什么类型的紧张?这是一种职业和经历带来的专业敏感度。

所以即便我和胜思曦理有很多不同,我们依然很相信对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信任是建立在所谓的“信任”以外的。我也曾经和很多我不信任的人工作过。有时候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去建立信任),但毋庸置疑我是信任她的。当我不同意她的时候,她既不会认输也不会跟我吵起来。如果这样的导演是一个男生,我可能不会很敬佩他。但这是一个女生,我很敬佩她。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采芹说这些夸赞的话吗?)

胜:我猜是的,我一直觉得她会说“我们吵架了多少次”。

周:有一些她想让我完成的事情,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到。因为我常年背痛,所以有些要求我没有办法完成。一些导演有时候会被冲昏头脑,最后受到伤害的人一定是我们自己。电影里最后一段枪击的场面,是其中一个非常危险的拍摄场面之一。我当时也处在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况之中,因为我要从一个特定的高度直接跳下来(胜:采芹其实有一个特技替身演员)。

英中:相比起台词,电影中采芹需要完成的动作场面更多,有时候特写也传达出对演员脸部表情细微变化的需求,这样的表演对于采芹而言会是一种挑战吗?

周:演技从来就不是一个挑战,这是一个专业技能。比如说我在电影中的鞋子,是我在影片中唯一一双能穿的鞋子,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我都没有办法很好地穿着它走路,我已经80多岁了,我就像一部旧车,所有的零件部分都出现问题了,只有外部看起来是好的,这还是在你给它粉刷了的情况下。

胜:我很赞同,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对她的表演产生过任何的担忧。

周:但我从来没有害怕过,我是周信芳的女儿,我的(表演)基因已经在了,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感到疲惫。但庆幸的是我有一个助手,而且剧组的大家都给予我很多的帮助,当然他们还给我提供一个我专用的盥洗室,这是两件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

谈到演技,有时候自己会被冲昏头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角色,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了,但这是作为一个演员所能体验的很奇妙的一种经历。(你也很享受这个过程?)不是享受,而是你自己就存在于这个角色里面,即便你假装自己就是这个角色。这就是为什么就算你去演希特勒,你也会觉得里面是有好的一面的。就和我演奶奶这个角色一样,当你在饰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就已经存在于这个角色里面了。

胜:对于采芹的表演而言,里面其实没有太多的对话场景。但是一部剧情片通常是会有很多长篇幅的对话,所以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相信自己存在于这个角色里,或者说相信自己就是这个角色的演员。奶奶这个角色是用行动塑造的。就像各种微表情,这些脸部动作都是很细微的小细节。采芹是一位很耐看的演员,影片中奶奶有时候不是很友好(周:我觉得她糟糕透了),所以如果演奶奶的演员让你产生了观看疲劳,让你感到烦躁,那这部影片最终呈现出来又会是另一种效果了。

周:在中国,如果你仔细观察,老实说老太太总是要比老头子强,老太太总是在抱怨。看看中国的电视剧里面塑造的形象,老太太总会是抱怨的那一位,她们无所畏惧。

(电影《幸运的奶奶》剧照)

记者:何嘉慧

来源:英中时报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