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的美国梦?美国大学生「毕业即负债」的学贷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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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物质文明发展至今出现几项重大的发展:

世界生产力虽有所疲软,但人类总体财富仍是前所未有的高档。根据瑞士信贷10月公布的〈2019世界财富报告〉(The Global Wealth Report 2019),以2019年中期为准,人类财富较过去12个月成长了9.1兆美元,来到360.6兆每元之谱,年成长率2.6%。

赤贫人口越来越少。世界银行资料库显示,如以2011年的购买力平价,以每日赚取1.9美元作为贫穷基准线,2015年全球约有7.34亿人处于赤贫状态;1990年与2008年则分别为19亿与12亿人。

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乐施会2018年的统计指出,2009年全球前380名富豪的财产,与全球后半50%民众的财产相等;但是到了2017年,全球仅仅前42名富豪的财产,就与之相当。

全球债务不断攀高。国际货币基金总裁格奥尔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于11月初指出,全球债务已达188兆美元,是全球经济产出的2.3倍。这位来自保加利亚的经济学家特别警告,高债务将使得负债的政府、企业与家庭在财政收缩的情况下,变得更为脆弱。

2008年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到今天已悄悄迈入第12个年头,美国作为这次经济震荡的核心国家,其政治效应在三年前,已经透过川普当选美国总统充分表现(即便川普的实际选票比希拉蕊还要少上一些)。而美国大学生与研究生的就学贷款问题,其实早在欧巴马执政期间就已经浮上台面。

2011年11月,继华尔街占领运动后,一场名为「占领学贷」(The Occupy Student Debt Campaign)的运动在曼哈顿上场。这场运动的诉求大致分为两个层次:高阶诉求是呼吁联邦政府一笔勾销学贷之余,还必须提供免费的大学教育;低阶诉求是州立与私立大学的财政透明化,以及如果需要缴交学费,至少学贷要维持零利率。

可美国学贷问题究竟有多沉重?根据《CNN》,美国学贷在2012年第一季时,累积约9,040亿美元,已经比2003年上涨了275%;将近8年后的今天,美国就学贷款的债务已逼近1.6兆美元,与8年前运动鸣笛启动时,又多了7,000亿美元。然而,究竟要如何客观看待这个数字?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根据统计,美国大学生与研究生(包含硕博)的就学贷款,平均约落在2万9,000美元。而这主要是非营利的州立与私立大学学生,如果是以营利为主的私立大学,更是直接上看4万美元。

这在过去其实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毕竟在高度个人主义的美式资本主义下,高等教育是对自己未来人生与职涯的投资,学历与收入至今都还是呈正相关。纽约人寿(New York Life)今年的一项调查也显示,连本带息全数缴清就学贷款的平均时间是18.5年。如将还款期间再拉长一些,在20到25年内偿还,其实负担并不会那么沈重。然而,坏就坏在2008年爆发的经济危机,使得美国就业市场大幅紧缩。

有调查指出,美国当前大学毕业生中,约43%的人第一份工作处于不充分就业的状态。这不仅表示所学非能所用,而且可能还「小用」,工资自然难有起色。更麻烦的是,如果5年内都处于低度就业,有高达74%的机会在未来5年内仍会停滞不前。

这不仅使背负的学贷更加难以偿还,更现实之处还在于,大学生及研究生毕业5~10年后,可能因为在校所学已无法跟上产业环境发展的脚步,使得谋得一份能够支撑起「美国梦」的工作更形困难。

主张左翼凯恩斯主义的美国经济政策研究院,于「2016年入学的大学新鲜人」(The Class of 2016)研究中指出:2004~2014年间,高等教育学贷借款人数成长了92%,而平均贷款金额则上涨了74%。

学贷累积速度的加快加深,同时伴随着更多人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美国千禧世代(依据皮尤的界定,泛指1981~1996年出生者)进入大学的比率约为40%,远远高于战后婴儿潮世代的25%,以及X世代(1965~1980年出生者)的30%。

学贷利率的上涨,也直接增加了贷款的负担。以美国较普遍的「直接补贴贷学金」(Direct Unsubsidized Loans)为例,2017年7月,该贷款适用于大学生的利率从3.76%上涨到4.45%;2018/2019学期年涨到5.05%;2019/2020年虽调降到4.53%,但研究生的利率还是高达6.08%。

直接补贴贷学金利率与美国银行贷款利率几乎是连动的,在大学生部,这几年前者仅略低于后者0.5%。这直接呼应格奥尔基耶娃所说,紧缩的利率政策将使借款人承受更大的利息支出,直接加重学贷负担。

探究其原因之一,是美国高等教育的学费上涨速度太快了,远超过了家户年所得中位数的所得成长率,加上四十余年来,家户年所得中位数又几乎停滞。

在2018年的美国,高中学历的劳工平均周工资是730美元;大学毕业、硕士与拿到专业学位(Professional Degree)的劳工,周薪分别为1,198、1,434与1,884美元,而且失业率与学历之间呈现负相关——学历越高,失业率愈低。

大学学历早就是一种与「中产阶级生活」相联系的个人投资标的,随着1960年代私人信用的扩张,「用贷款一圆大学梦」成为可能。1972年,尼克森总统任内设立「学生贷款行销协会」(Student Loan Marketing Association),也就是后来俗称的「莎莉美」(Sallie Mae)。莎莉美在1984年,由主张「大市场小政府」的雷根总统改组,成为在美国专门经营储蓄、规划和付费的教育金融企业。

大学学历成为达成「美国梦」的重要一环,这不仅展现在先前所提到、与中学毕业生的所得差距,它更成为社会追逐的标的物。美国宾州大学社会学者柯林斯(Randall Collins)教授,就于1979年出版的《文凭社会:教育与阶层化的历史社会学》一书中表示:

位高权重者给青年人制造了「读大学是必要的」的社会氛围,在这种社会压力下,「大学生」成为一种与众不同的身份——为了这种身份,你可以忽略经济上必须付出的代价。

最后回到市场,也只有在先前的基础上讨论「供需法则」,才能够一探美国高学贷债务问题在当代的意义。如前所述,千禧世代就读大学的比率已经高达40%,美国大学另外还收了超过100万名国际学生,但是在这几年之间,又有多少家新设的大学呢?

僧多粥少下,美国大学自然坐地起价。再者,如先前所言,在美国社会「读大学等于成功人生」的社会舆论下,政府通过信用贷款制度、补贴等政策,鼓励青年就读大学。美联储纽约分行2007~2009年的就学与贷款记录就显示,美国政府补贴就学贷款这一项制度,与大学注册率之间呈现正向的关联性:就读大学者越多,补贴也越多。可美国政府每多支出一美元的补贴与助学金,学费最多可以上涨到0.6美元。

学子涌入高教、学费高涨、政府补贴、学贷债台高筑…彼此相互作用下,尽管学贷对于美国不同族裔群体,造成的冲击并不尽相同,但都已为美国国家财政与社会埋下未爆弹。从欧巴马执政时期(2009~2017年)到今天的川普总统,甚或是2020大选前,民主党角逐白宫大位的群雄,也都各自端出了不一样的学贷政策。

(来源: Amla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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