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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亚的长城。

在印度尼西亚爪哇岛的雨林里,隐藏着一座已存续千年的巨大建筑。

它有12层楼高,一个半足球场大。它由超过5.5万立方米的石材累积而成,但却未用任何砂浆粘合。

它是世界上最大的佛塔,也是印尼古代文明高度的象征。

它就是与长城、泰姬陵、吴哥窟并称为东方古代四大奇迹的婆罗浮屠。

▲ 航拍的婆罗浮屠全景。图/Wonderful Indonesia

01

生也火山,藏也火山

公元八世纪左右,依靠种植水稻所带来的繁荣,爪哇中部信仰大乘佛教的夏连特王朝日益强大。 对于这个王朝的历史,世人知之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

在公元750年到公元850年这一百年间,它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劈凿、运输、雕刻了约5.5万立方米的石头,建造了这座婆罗浮屠。

▲ 婆罗浮屠陡峭的楼梯。图/图虫·创意

建造婆罗浮屠所使用的石材叫做

安山岩,这种材料,来自于不远处的默拉皮火山。

▲ 婆罗浮屠旁高达2911米的默拉皮火山,被印度尼西亚官方认定为该国最活跃的火山。摄影/CEphoto, Uwe Aranas,CC BY-SA 3.0

安山岩诞生于大洋板块与大陆板块在海洋下方的激情碰撞。两种板块相互摩擦、挤压所产生的热量和压力,让大洋板块的洋壳和表层沉积物融化、混合,成为岩浆,并通过火山爆发而出,冷却形成安山岩。由超过160万块安山岩组成的婆罗浮屠,未用到任何砂浆粘合,它们严丝合缝组装在一起,宛若一件古代的乐高作品。

1006年,默拉皮火山一次猛烈的喷发,让婆罗浮屠所在的Kedu平原失去了往日的中心地位,人们不愿再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居住,而是逐渐迁移到了爪哇岛的东部。但是,婆罗浮屠作为朝圣地被一直使用到了15世纪。

婆罗浮屠被废弃的原因至今依然是未解的谜,据猜测,很可能是由于当时伊斯兰教在爪哇的兴起,使得人们渐渐遗忘了这座圣坛。 地震、火山灰与雨林的生长,让婆罗浮屠隐秘在了爪哇人的视野之外,几百年里,婆罗浮屠从故事变为了传说。

直到1815年,荷兰探险家赫尔曼·科尼利厄斯在一次探险中,重新发现了这座充满了想象力的,但已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建筑。

修复过的婆罗浮屠,依然无法摆脱默拉皮火山的影响。2010年的一次喷发,让整座佛塔蒙上了3厘米厚的火山灰。火山灰不仅会加速石块的腐蚀,还会长出植物,侵蚀建筑的结构。但或许,婆罗浮屠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才更符合佛祖的那句“Everything changes, nothing endours”的名言吧。

02

石质的教科书

在历史上,印尼曾深受印度影响。 早在公元前600年,原产自印度的胡椒就为印尼的食物添加了辛辣之味。公元1世纪之后,来自印度的商人逐渐定居在印尼沿岸,他们带来了棉花、首饰、服装等货物,以及以印度教和佛教为核心的印度文化。

印度文化的本质是宗教文化,人们为宗教而活,建筑为宗教而建,文字为宗教而立。

婆罗浮屠,是当时人们生活的核心。

婆罗浮屠没有入口,也没有内部结构,它建在一座小山上,是一座金字塔形式的佛塔。婆罗浮屠底部是长123米、宽123米的两层基座,上面建有五层方形露台和三层圆形平台,整个建筑高达35米。对于印尼的佛教徒来说,巨大、青黑色的婆罗浮屠,就是具象化的信仰,站在婆罗浮屠脚下的时候,人的视野甚至不足以把整个建筑囊括在内,这种视觉震撼所带来的宗教体验,与西方教堂营造出的神圣感相似。

▲ 在清晨、黄昏和阴天,婆罗浮屠呈现青灰色,这种颜色在气候炎热的爪哇,给人带来一种清爽的感觉。 图/图虫·创意

从上方俯瞰婆罗浮屠,可以相当肯定地看出,它的平面结构,就是一幅佛教密宗的“心中宇宙图”——曼陀罗。

爪哇,曾经是密宗传法历史上的重要节点。穿越帕米尔高原和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陆上丝绸之路过于艰险,所以,很多僧人都选择了经由印尼的海上丝绸之路。印度的密宗五祖——金刚智三藏法师,就是经爪哇前往大唐,被玄宗封为国师,成为了中国密宗的创始人。

如今,世界上只有日本和中国西藏还有密宗存在,这两支与爪哇都有关联。日本密宗由空海从大唐带回日本,与从爪哇来的金刚智三藏法师一脉相承;藏密的一支,噶当派的始祖阿底峡大师,曾在1013年前往爪哇学习佛法,足见当时密宗在爪哇的兴盛。

▲ 婆罗浮屠浮雕上的群像。 图/图虫·创意 曼陀罗,是密宗圆满而巧妙的修行方法,一般是以圆形或正方形为主。今天,西藏僧人们会用不同颜色的沙子绘制巨大而美丽的曼陀罗,绘制完成后又将它们混在一起,撒入河中,以表示繁华不过一掬细沙。绘制曼陀罗,是密宗的修行方式,而

建设婆罗浮屠,是夏连特王朝全民共同的修行。

婆罗浮屠从下到上的三个部分,分别象征着佛教世界的三界。

地基象征着欲界,这里的雕塑描绘着抢劫,杀害,强奸,酷刑和诽谤等令人心寒的生活场面。

▲ 地基上160幅欲界的浮雕被隐藏在内部,其原因未知,图中右边描绘的是杀害、烹调海龟、鱼的罪恶行为,左边描绘的是以杀害动物为生的人,将被活活烧死、砍杀或被扔进燃烧的房子里,在地狱里饱受折磨。 图/Kassian Cephas,Tropenmuseum

地基上方五层正方形的露台象征色界,也就是人可以脱离欲望,开始了解世界本相的世界。色界的回廊中,有多达2500平方米的浮雕,内容包含佛陀从降生到涅槃的全过程和《华严经》中“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善财童子向53位不同的人学习,最终成为佛家弟子)的故事。夏连特王朝的普通民众或许无法读书写字,但当他们顺时针行走在回廊中的时候,这些浮雕,就像一本生动的教科书,是所有人都可以读懂的教义。

中国的历史,在史籍里面都有清晰的记录,但是像印度、印尼这种宗教文化占主导的国家,历史往往都被隐藏在虚幻和想象的文学里。印度学者高善必曾说 : “印度…实际上没有什么历史记载值得提及…我们甚至无法编写一张历代帝国的名单。 ”印尼最有名的史书《爪哇史颂》写于1365 年 , 那也已经是伊斯兰教传入之后的事情了。

在古代历史文献匮乏的印尼,婆罗浮屠,成为了弥足珍贵的图画史诗。色界的浮雕,除了宗教主题外,还展示了包括动物飞鸟、舞女乐师、渔民猎人、国王武士、古船和战争在内的生活场景,这些都是研究8-9世纪爪哇历史的宝贵材料。

婆罗浮屠顶部的三层圆形平台,象征着无色界,圆形,代表着无意识和涅槃。这里是纯精神的存在,人们已摆脱了形式的拘泥,所以在这三座平台上,除了72座镂空、钟形的小佛塔和中间的7米高的大佛塔外,没有任何装饰。 不同于回廊中的黑暗,顶部三层没有护栏,光直接倾泻在人们身上。这种设计形式,堪称是体验的艺术:当夏连特王朝的民众还在阴影中回味佛教的故事时,再登上一级台阶,忽然一切豁然开朗,光与暗的对比,带来了一种顿悟般的宗教体验。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佛塔,婆罗浮屠以它充满象征的设计、巨幅的浮雕和宏大的规模,彰显了印尼曾经的强大,这座圣坛,唤起了印尼人的自豪感。印尼的第一位国家领导人苏加诺曾带领国外元首参观婆罗浮屠(虽然那时它还未被完全修复),就如同外国元首到了中国都要参观长城;婆罗浮屠的形象在印尼被广泛使用,就如同柬埔寨将吴哥窟的形象印上了国旗;印尼的许多博物馆,都有婆罗浮屠等比例的模型,以展示他们最为辉煌的过往。

▲ 1950年时,印尼总统苏加诺与印度总理尼赫鲁在参观婆罗浮屠。 图/Tropenmuseum,CC BY-SA 3.0

03

“摇钱树”婆罗浮屠

这是婆罗浮屠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在1973年到1983年的十年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资助了2500万美元以修复婆罗浮屠。整个佛塔被一块一块地拆解,下方的山体被注入了混凝土,还建设了排水系统,随后,人们又把整个建筑重新拼装起来。

1991年,婆罗浮屠入选世界遗产,印尼政府对这座“摇钱树”保护起来可谓不遗余力。 专家们聚集在婆罗浮屠周围,使用先进的3D成像技术追踪它结构的每一分变化;塔中铺设了电线,维护人员可以用吸尘器吸净隐藏在小佛塔内部的灰土;对于丢失的佛头、佛像的找寻、修复工作也从未停歇。 婆罗浮屠拥有一支60人组成的警卫部队,每天这里一开门,他们就巡逻在婆罗浮屠之上,制止人们倚靠顶部的小佛塔,或者攀爬到墙壁之上。

▲ 钟形佛塔中的佛像,据说,摸到这些佛像可以交到好运,但这么做其实是不被允许的。 图/图虫·创意 与不断提高的知名度相伴的,是大量涌入的游客。

作为印尼最受欢迎的景点,2017年,有380万人次的游客前来参观婆罗浮屠,同一年,中国的黄山也就接待了336万人次。每到周末和节假日,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涌入这座佛塔。然而据印尼教育和文化部的官员透露,

婆罗浮屠的当前结构其实只能允许15名游客同时参观历史遗址。

在婆罗浮屠,还有一个全世界人都知道的秘密:日出票。

在游客出发之前,网上就有详细的地图告诉你去哪里购买这种特殊的门票,入住当地任意一家酒店,前台也会问你是否要去看日出。

在传统文化中,婆罗浮屠的日出是留给朝圣者的洗礼,僧人们盘腿坐在佛塔顶部的圆形平台上,在冥想中迎来第一缕阳光。朝阳的温暖与陪伴在身旁安定自在的佛祖,净化了每一位朝圣者的心灵。

▲ 婆罗浮屠的日出。 图/图虫·创意

作为景区,婆罗浮屠的开门时间是早上6点,于是,早上5点左右的日出资源,就被当地一家建在景区里的酒店所“垄断”了。每天4点半的时候,这家酒店就开始向游客出售“日出票”。虽然这种“日出票”只比普通门票贵出50多块钱,但是在这个黎明前的时刻,理论上公园尚未开门,所以并不会有人来约束游客的行为。人们集中在塔的东边,有的悬空着腿坐在边沿上,有的则倚靠在小佛塔上,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通过“关系户”走后门的方式,等待着“洗礼”的到来。

婆罗浮屠的汽车总站,连接着距它40公里的中心城市日惹,但是,这里没有标牌,也没有时刻表。如果你向公交站旁的小商小贩问起,他们会用蹩脚的英文告诉你:“去日惹的车?对,就在这,要等20-30分钟”,然后向你露出友好的微笑,点着头,就像是在说“放心,相信我没问题”。即使你并未购买他们的商品,在车来的时候,他们也会主动帮你确认车辆信息,然后协助你把行李搬上车。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婆罗浮屠吧,一个人性与佛性交汇的地方。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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