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的恐龙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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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文物保护组织英格兰历史遗产(Historic England)警告说,伦敦水晶宫公园里著名的恐龙雕像正处于风险之中,许多恐龙的牙齿,尾巴和脚趾上都出现了裂缝,甚至有的雕塑连尾巴都已经折断了。目前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些雕塑会出现破损,有人提出可能是因为公园里人工岛的地表沉降现象和周围人工湖的水位变化。这些雕塑建于1852年至1855年之间,都被列为了国家一级保护文物,但最近却遇到了令人忧心的保护问题。

(水晶宫最有名的禽龙雕塑)

今天的水晶宫公园更像是一个本地居民在闲暇时分散步活动的场所,只有在周末会有伦敦各处的市民坐上半小时火车来此郊游。也许大多数来此郊游的人们都没想到,过去这里一度是伦敦游客最多的旅游胜地之一,也曾经是世界上第一个主题公园,吸引了英国和世界各地的无数游客。水晶宫这个名字在1936年之前一直都实实在在地指代第一届世界博览会上出现的那尊以钢铁为骨架、玻璃为主要建材的建筑奇迹。水晶宫本是1851年首届伦敦世博会(当时叫万国工业博览会)举办时,在海德公园搭建的巨型展览馆,也是工业革命时代的象征之一。按照先前的规划,博览会只会举办六个月,在那之后水晶宫建筑也是要被拆除掉的。不过议会却通过决议保存下了水晶宫,并把它从从海德公园整体迁移到了伦敦南部的辛登南(Sydenham,当时还属于肯特郡),将其结构稍加改动并又扩大了一些。在博览会闭幕两年后的1854年夏天,维多利亚女王和丈夫阿尔伯塔亲王主持了水晶宫的重开盛典,仅仅在当天,就有四万多民众涌入这座大型建筑里一饱眼福,而伦敦也为了满足这里前往这里的运力而特别增设两座火车站,其中之一就是直到今天还在运行的水晶宫站。

(万国博览会的盛况,曾对中国几代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日本动画电影《蒸汽男孩》中演绎的水晶宫)

而除了水晶宫本身的钢筋玻璃建筑外观之外,这里最吸引人的就是环绕四周的恐龙主题园林了。在那个时代,恐龙正是一个有趣的新鲜概念——其实早在1676年,英国就出土了一批恐龙骨架,但当时只被人当作上古时代违背上帝旨意而被扼杀的生灵遗骸,直到1841年,随着社会发展和全球地理发现,博物学在英国也成为显学,这种古生物才被正式命名并引来学术界和社会大众的普遍关注,并很快掀起了一股“恐龙热”,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们都对这种远古生物非常感兴趣,用大量复原的古生物模型来装点展览馆的主意也正是出自于阿尔伯特亲王本人,这个想法非常符合世博会“求新”的精神。为这项工程牵头的是大英自然史博物馆自然史部总监欧文爵士(Richard Owen),他本人是维多利亚女王和两位首相的朋友,也正是恐龙“Dinosaur”一词的创造者。在欧文的力邀下,自然历史艺术家霍金斯(Benjamin Hawkins)来到水晶宫专门创作恐龙雕像,这位艺术家在之前的两年已经制作了33座野兽雕像。

(《水晶宫中的样板房》, 1853年)

面对这一项前无古人的工作,霍金斯参考了恐龙研究者先驱们的一系列复原图,并且按照蜥蜴身体各部分的比例套用到已有的恐龙骨架化石中,再重现恐龙的形象。今天我们知道,这些形象其实多数并不准确,比如最早被发现的恐龙禽龙(Iguanodon)被当时的古生物学家认为是一种四足行走的大型鬣蜥,和今天的鬣蜥一样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弯曲的四肢支撑着巨大的躯体,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禽龙的鼻尖还长着一个角——这被今天的古生物学证实为禽龙的拇指爪。

同样前无古人的,还有在水晶宫开门迎客前1853年除夕夜这里举办的一场盛宴。当天21位科学界和商界的名流俊彦济济一堂,在巨大的禽龙雕塑半成品之内就坐。列席的每一个人都是全世界古生物学、地质学或博物学的顶尖学者,比如时任英国地质学会会长的福布斯(Edward Forbes),世界上第一只恐龙的命名者、牛津大学地质学教授兼牧师巴克兰(William Buckland)等等,当然也少不了牵头组织这场盛宴的欧文和正在忙着制作在场这些恐龙模型的霍金斯。这场宴会不仅是学术界的圈内盛事,也引来上流社会的大众传媒的无数目光,可谓帮即将拉开大幕的水晶宫恐龙公园赚足了眼球。

(“Dinosaur Dinner”的盛况)

最终,霍金斯一共成功完成了25种史前动物的雕塑模型,除了恐龙类的禽龙、巨齿龙还有属于海生爬行类的鱼龙、蛇颈龙和古代哺乳类的大角鹿、二齿兽等等。这些被努力还原为原本大小的史前动物模型被分开陈列在水晶宫的园林四处,配合人工湖附近繁茂的丛林,浓密的枝叶簇拥着一个个巨大的恐龙模型,为其增添了神秘的色彩,重现出地球远古时代的场景,比如俯身悬崖的翼手龙和水里探头蛇颈龙等等。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对恐龙还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水晶宫的恐龙公园第一次具像化了人们对恐龙的想象,奠定了之后恐龙这一形象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在那之后无数演绎恐龙形象出版物和影视作品都受到其影响。而这个公园也因此被视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主题公园。时至今日,这些复原的怪物仍然平静地待在原处,它们是科学家对恐龙模样做首次揣摩时所留下的最生动证据。

(今天仍旧保存完好的蛇颈龙和鱼龙)

有趣的是,为推广恐龙做出杰出贡献的古生物学者欧文,却是“神创论”的坚定拥护者,还多次迫害过进化论的提出者达尔文。在欧文看来,恐龙这种远古生物从生物学上来说远比现存的四脚蛇进步,也因此是用来打击早期进化论物种从简单到复杂单线进化发展理论的最好武器。他自然也利用自己的权能借助大众传媒影响民众。参观过水晶宫恐龙模型的许多市民都相信,这里展出的史前巨兽一定是《圣经》中被大洪水消灭的上古巨龙,民众对上帝的敬畏又在不置自觉中递增了好几个等级。这在某种程度上制约了后来的古生物学研究,让其研究中心从英国渐渐转移到了大西洋彼岸的美国。

不过虽然在开幕之后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水晶宫主题公园在日后命途多舛,易址之后不久的1861年就被一场大风所破坏,1866年又因为失火而受损严重。1936年11月30日夜晚,宫殿又莫名着火,几个小时内,火焰就把整座宫殿全部吞没,从此这座代表大英帝国鼎盛时代的奇迹一直未能重建。现在水晶宫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单纯的地名,仍留在那里的只剩下当年主题公园里的那些恐龙雕塑。在2016-17年度,英国政府还专门派人修复并粉刷过,让他们得以继续向后来的游客诉说当年的故事。

在英国新冠病毒疫情越来越让人担心的时候,室外活动也许更适合周末。趁着维护工作开始之前,再访水晶宫看看这些历史悠久的雕塑吧。

(来源:英中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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