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英顶级博物馆文化学者—疫情下还能亲近博物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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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国际博物馆日与以往略显不同,突如其来的疫情让原本人流涌动的全球博物馆紧闭大门。然而,博物馆人在这种情况下,仍通过各种方式,让博物馆和藏品们“走出”展厅,“来到”《动物之森》,“来到”社区,让人们在居家隔离中,同样能够感受到来自文化的交融和共鸣。

  在今年的国际博物馆日,《文明的对话》也首次采用云对话的形式,对话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国际博物馆协会(英国)、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和曼彻斯特博物馆顶级学者,探讨疫情下,博物馆文化交流与思考。

  Tonya Nelson:我是Tonya Nelson,国际博物馆协会英国区的主席。同时我也饿是伦敦的英国国家美术馆的董事会一员。而我的正职工作是在英格兰艺术委员会里担任艺术、科技与创新部门总监。英格兰艺术委员会是英国各文化组织的主要资助方与发展机构。今天我会从这三个机构国际事务负责人的角度,来进行分享。

  因为我一直在参与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和领导力项目的联合工作,因此也有机会与中国的文博机构人员进行交流,中国博物馆行业飞速发展的现状非常的激动人心,博物馆的数量正在快速增加。不仅是大型博物馆,同时在博物馆的空间设计、展品诠释以及观众互动方式上也在不断寻求创新与突破自我。

  莫睿:我想感谢新浪微博和英国文化教育协会开展此次合作。我们很开心能够在微天下和各位开展跨文化对话。我是莫睿,英国文化教育协会中国区的艺术总监,同时也是英国大使馆的文化与艺术参赞。我今天在美丽的北京与大家一同展开会话。不同于其他几位,我并不在博物馆工作。但我的工作包括支持并促进英国杰出的博物馆与许多中国当地博物馆建立合作伙伴关系。

  Helen Jones:你们好,我是Helen Jones ,英国科学博物馆集团的全球联络与战略总监,很高兴能在国际博物馆日参加这个活动。伦敦广受喜爱的科学博物馆就隶属我们集团旗下,此外集团还在英格兰其他地区拥有4座博物馆和大量的展览设施,再加上英国国立科学与工业博物馆,我们心怀共同使命,激励美好未来。

  Esme Ward:我是Esme Ward ,曼彻斯特博物馆的总监,非常高兴能参与到这个活动中。首先让我介绍一下我所在的博物馆,曼彻斯特博物馆以及它的藏品,还有我们是如何与中国一起合作的。曼彻斯特博物馆是英国最大的大学博物馆之一,馆藏多达450万件。不同寻常的是,曼彻斯特博物馆将自然世界与人类文明汇集至同一屋檐下,我们同时拥有活体动物标本——我们的动物园。

  我们的使命很简单,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几乎没怎么变化,我们想要在不同文化之上建立一个更加可持续发展的世界。正如您对一个大学博物馆期盼的那样,学习、研究和教育是我们自建立之初至今一直融入我们DNA的元素。

  Q:疫情期间,在各位眼中,博物馆如何进行文化交流?

  Tonya Nelson:疫情当下博物馆能够通过数字化的平台,来提供可行的文化交流以及创造对话。在博物馆改革上,我们正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将重点放在展览物品上,并为公众提供相关的资料。

  但疫情期间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些博物馆为了把展品和个人故事相融合所作出的努力。无论是策展人的个人故事或是合展品本身背后的故事,我认为核心都是在于激励人们通过数字平台来分享自身故事。

  我们在英国的国际博物馆协会开发了一个叫“博物共联”的项目,并在社交媒体上发起旨在促进博物馆专业知识交流的活动,我们通过这个项目把全世界范围内该领域的专业人士联系起来,讨论不同的议题。

  莫睿:在人们安全宅家的当下,我们所能采取的最佳方案就是把博物馆馆藏“输送”到家。这意味着我们能够输出的东西可以是可下载的,可以是可聆听的播客频道,可以是一趟虚拟博物馆之旅。又或者是搭建一个供用户对话讨论博物馆知识的在线论坛。当我们通过包容性的维度来看待问题时,我认为重要的是那些下载的材料要做到在家就能随时能获取。并且支持多语言、多格式,这样才算是真正包容和便捷。

  在疫情爆发的特殊时期,我们也许需要换个角度来看待博物馆体验,也许我们需要放慢脚步,让自己接受更慢、更少的状态,也许能收获更多。当我们的大脑处理那些种种和疫情关联的死亡信息时,我们需要通过一些摸得着、真实的东西来强化我们的思想、内心和灵魂。

  我认为博物馆在此时完全可以满足这种体验,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把它当做暂时逃离现实的一种形式。而对于我来说,放慢脚步也许意味着我们更能够静下来驻足在某件展品前细细品味,而不是匆匆忙忙地走马观花一遍然后赶着去吃午餐。

  Helen Jones:为了维持疫情之下的文化交流,我们和其他博物馆一样引进了数字化体验,幸运的是我们手里有许多可供使用的资源,比如已上线的游戏和一些家庭活动。线上我们见证了活动访问量的激增,线下我们持续维系着实体展览的合作关系。

  我们和广东科学中心共同策划的一个展览刚在重庆市再次开放。这个展览是关于抗生素抗药性的主题,但我们后续会扩充关于病毒的新内容。重庆科技馆早前已经有过一场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的展览,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同时也要向那些已重新对公众开放的中国博物馆学习,吸取他们的宝贵经验。我们生活在一个通过数字技术连接的世界。

  Esme Ward:我们可以利用各种机会和全世界的观众分享故事与体验,与他们进行互动。当前我们在博物馆和居家隔离网站上线了一些展览,支持多语言版本,包括普通话。我们网站的访客来自世界各地,同时我们正开始研究如何能与中国的同事与伙伴开启对话与交流。

  对此我们感到非常兴奋,无论这个交流是否采取共享艺术品的形式对话是否会开启或是开始研究未来的合作,这些都让我重新开始考虑什么是当务之急——全球连结在一起 命运与共的意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更重要。

  Q:疫情期间,博物馆采取了哪些方式吸引游客?

  Tonya Nelson:有意思的是疫情之下,我们能够通过数字渠道带来访客。这点真的太棒了。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线上会议或是采访来搭建国际合作关系。英国国际博物馆协会早在新冠病毒爆发前就已经运用了“采访”的形式。我们采访了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专家并将这些采访内容发布到我们的网站上供英国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在疫情爆发后我们在这方面投入了更多,在这个时候能看到不同层级的博物馆专家之间互相交流,相互影响真的很棒。而且就我看来这种线上线下混合办公的模式,即使在疫情过后仍会持续。

  因而这里就衍生出了对博物馆包容性的考量,以及我们怎么做才能保证那些没法上网的人也能接触到这些机会呢?所以我想指出关于线上观展包容性的一大问题就是,我们要确保能够找到正确的渠道,也就是目标受众的所在渠道。

  疫情期间,很有趣的一件事是我们和BBC的博物馆部门合作策划了电视节目,内容包括博物馆游览以及其他馆藏展览的项目。至于线下的拓展,或者说如何去触达那些和数字渠道脱离联系的人群,我个人认为英国是一个对图书馆很看重的国家。所以图书馆是过去我们想要触达特定年龄段人群会去的地方,而恰好这些人就是我们想找的那部分没有与数字渠道脱轨的人群。因此我们通过图书馆向他们开放了数字渠道。我们不想把那些图书馆的空间用途限制在展览场地使用上,还希望能够把这作为给观众提供一个接触数字科技的机会。例如向他们展示VR(虚拟现实)和AR(人工现实)所以我认为在我们还需要在寻找目标用户群体在哪,以及弄清如何接触他们的方法上下大功夫。

  Helen Jones:博物馆馆藏是对全球观众开放的。因此我们的数字内容策略基于两部分展开,一是创造能够明确满足用户需求的内容。内容形式有在线文章、数字作品集、为老师提供的学习资源以及教育型游戏等。我们在理解观众以及在输出观众喜好内容上投入了大量工作。如果设计的合理,人们会在搜索展馆相关话题和主题的时候接触到他们感兴趣的内容,继而再导流到我们的展品上。而不是我们单方面期望用户会特意找来。这种方式都不需要用户知道我们的存在。

  Esme Ward:我们了解到许多人没有办法接触到数字平台,所以数据渠道推广很巨挑战性。我们在过去的六周里花了很大力气努力解决问题,就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我的同事正在建立两万个充斥了关于展品资源、活动和想法的“资讯包”。我们牵头正和城里其他的艺术机构一起合作做这件事情,这些资讯包会被分发至看护中心以及那些没有办法上到数字平台的老人家手里。

  同样的我们也给一些家庭和年轻人投了关爱包裹,在这个问题上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一个“或”而是“和”的关系。我认为随着事态的发展,生活会继续向前。我们会注意到会有很多人的生活可能无法和从前一样,而老人家可能会继续面临社交孤立的境遇。

  到那时候我们会启动一个完整问询调研,看看我们能做点什么去关爱那些年长者恢复创造力,重拾社会归属感。社会联系在我们生命过程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不仅关系到生命的长短,更影响到生活的质量。我们曼彻斯特博物馆聚焦研究艺术和年龄老化以及艺术在辅助丰富老年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因此我们会额外在这块工作投入许多精力。

  Q:博物馆如何能吸引到多元化的人群?

  Tonya Nelson:那些尝试摸清用户所在渠道来定制内容的博物馆吸引了我的注意,其中有个案例是伦敦城外的一个博物馆。他们的展馆很小,但是他们此前和一个叫《动物之森》的电子游戏生产商合作。《动物之森》这款游戏的用户群体是年纪非常小的人、小朋友以及年轻人。

  在游戏中,玩家可以通过制造各种物品,最终将物品收录到博物馆中。这种设计我认为是非常有创意的,这样的创新就是通过某些方式,把你的内容还有你想做的做成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游戏形式。这样的设计都很有趣。

  那反过来讲,比如巴恩斯博物馆,博物馆也要为年长的人提供一个互动的体验。他们发现,年长的人独自在在家的时候,会自己拼拼图。针对这一现象 他们做了一个网上拼图游戏,把博物馆的画作做成拼图放在网上。人们玩游戏时,既可以拼拼图,又可以比赛谁拼图用的时间短。这种游戏互动性强,而且人们很熟悉,与此同时,你又在游戏的过程中了解一件艺术品。所以我觉得这样设计真的非常非常有意思。

  Helen Jones:博物馆通过这样的创新,真真正正地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博物馆做过很多有趣的项目,比如盖蒂博物馆做了一个工具,可以把馆藏放到任天堂发行的《动物之森》游戏里。约克郡博物馆集团也要求旗下的博物馆从馆藏作品中找出最诡异和吓人的作品,再上传到社交网站。

  位于巴恩斯利的库珀画廊就推出了一个每日在线拼图游戏,游戏中的拼图都是画廊的作品做成的。有些博物馆还把馆里的干花送给其他博物馆,这一举动也很暖心。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给了我们机会,比以往更多地去尝试与数字平台合作,并让人专注于馆藏本身而不仅是推广博物馆的项目。能看到博物馆做出这么多创新真的太棒了。

  Q:2035年博物馆体验会是什么样?

  Esme Ward:谁知道呢?我不认为数字时代正离我们远去。我真的不觉得。我认为数字平台会给带给我们开放博物馆的一个新视角,为公众做出更多思考、更少地纠结哪一个作品,而真正地将馆藏作品展示给人们。我认为这真的很棒,我觉得博物馆也会做更多接地气的事。

  特别是比较大的博物馆,他们将和当地产生一种联系感并且明白他们对当地有着怎样前所未有的意义。我真心希望,这些艺术作品可以比当下更进一步地得到开放。我希望他们的思维跳出博物馆的框架,去寻找在不同背景下心的关联与意义。所以我非常希望 到了2035年 我们对博物馆的看法可以比现在更发散。

  Tonya Nelson:我真心地认为,那一定会非常棒。我认为我们所拥有的技术将把博物馆改造成时光机器。跟着时光机器我们可以在过去和未来中穿行——AR(人工现实)和VR(虚拟现实)让人们有机会感受沉浸式体验。不仅是在AR和VR中感受某些物体,而是可以沉浸于由各种物体组成的环境中。人工智能给我们提供了使用数据创造全新和个性化互动体验的机会。5G将赋予我们强大的运算能力,能够处理极其复杂的沉浸式体验设计。因此我真的认为,博物馆在未来会变得非常不同。未来技术能够实现的沉浸式体验将能使人完全沉浸在过去,再利用博物馆档案收集的数据而不是展品本身去帮助人们绘制新兴未来。

  有一件让我感到很自豪的成就是,英国国家美术馆建立了一个“国家美术馆X”实验室,在这里距离了拥有最尖端技术水平的学术研究者。他们将会帮助国家美术馆团队去挖掘新技术在博物馆的合理应用,因此我认为博物馆可以通过这种模式一边拥抱新技术的面世,一边找出有利于自身发展的技术应用形式。

  文/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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