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歌剧院卖画求生遭骂?背后的历史让人动容

更多精采内容请下载官方APP: 苹果(iPhone)安卓(Android)安卓国内下载(APK)

来源:英中眼

疫情下的英国剧场一片萧条,连往日金碧辉煌、夜夜笙歌的皇家歌剧院都不得不在非常时期做出非常之举,以求自救。这周四晚上的伦敦佳士得拍卖行,随着拍卖行总裁彭肯南手起槌落,拍卖厅墙上的一幅肖像画以1,100万英镑的落槌价成交。色调明丽的画幅上,一位谢顶的老人身着西服端坐在金属椅上,双眼越过面前透明茶几上插满郁金香的花瓶平视远方。

这幅画作名为《大卫‧韦伯斯特爵士肖像》,出自于当今商业价值最高的艺术家之一——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之手,画上的老人韦伯斯特则是皇家歌剧院的前行政总裁。肖像画乃英国皇家歌剧院旧藏,馆方为纾解新冠疫情带来的财政困难,才迫不得已变卖收藏。

院方表示,拍卖画作是伦敦皇家歌剧院四项自救计划中的一项其他措施,包括削减员工薪水,面向观众筹款,以及寻求政府资助等。歌剧院方面希望通过多管齐下的做法,尽可能维持运营。

拍卖的接洽工作从夏天就开始进行了,然而在几周前这个消息流出后,顿时引来了无数质疑声,代表歌剧院职工的工会认为,变卖这幅画作根本不足以弥补近月损失的收入;画家本人对自己的画作被带往拍卖也并不满意。

而媒体和许多皇家歌剧院的长期观众则指出,韦伯斯特是歌剧院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剧院复兴的象征,变卖他的肖像有数典忘祖之嫌。

为什么这幅肖像的拍卖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如此热烈的议论?要回答这个问题,也许要先重新回味一下韦伯斯特老爷子的传奇故事。

大卫·韦伯斯特在苏格兰出生、利物浦长大,从利物浦大学毕业之后,他入职了本地一家百货公司,并很快通过自己和蔼可亲的风格与天才的管理能力成为了店铺总经理。

业余时间他活跃在利物浦的古典音乐爱好者社团,后来更是成为了利物浦爱乐乐团的主席,将这支乐团从半职业半业余变为了一个永久团体,并将乐团的工作量从每年32场音乐会增加到148场。

二战爆发之后,利物浦频频遭受空袭,暂停乐团演出的呼声不绝于耳。但韦伯斯特坚决反对停演,而将音乐视为提振士气、维系生活的必需品。他为工厂工人和军人们举办了廉价音乐会,并且乘着其他乐团解散的时间点请来了许多著名指挥和顶尖乐手,让利物浦爱乐乐团一度成为全国最佳交响乐团。

不过到了1944年,战争都没能难住的韦伯斯特却被保守的利物浦警察局逼跑了:身为一个比较高调的同性恋者,他开始招来当地警方的调查和监视,而相对开放的伦敦则是个更好的去处。于是韦伯斯特接受了皇家歌剧院——当时还叫科文特花园剧院——的邀请,成为了那里的行政主管。

韦伯斯特第一次来到科文特花园剧院时,这里还是一座临时歌舞厅,供从欧洲战场上回来休假的将士娱乐之用。但在短短数年内,韦伯斯特就让它重获新生,成为全英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艺术之家。

韦伯斯特请来了珊德勒威尔斯(Sadler’s Wells)芭蕾舞团常驻考文特花园,后者在1956年拿到了女王的赞助和委任状,成为皇家芭蕾舞团。而在歌剧方面,韦伯斯特则从零起步打造了全新的剧团和公司。他聘用了当时还鲜为人知的奥地利人卡尔·兰克尔(Karl Rankl)作为音乐总监,兰克尔是勋伯格和韦伯恩的学生,做过克伦佩勒在柏林歌剧院的助手,也曾在格拉兹和布拉格的歌剧院担任指挥。在兰克尔的训练下,新的合唱团和乐团迅速组建起来。

韦伯斯特还尽可能招募英国歌手担任尽可能多的主角,并且鼓励用英语演唱歌剧。他不拘一格地到全国各地选拔歌剧人才的广告,一手发掘了许多后来的音乐巨星。比如诺丁汉的农家女孩康斯坦斯·夏克洛克被他提拔为世界知名女低音;萨里郡的玛戈·芳婷成为顶级芭蕾舞者、登上《时代》封面;还有一度落选的澳大利亚歌手琼 · 萨瑟兰,在考文特花园成为了传奇全能花腔女高音。

在战后复兴的伦敦,考文特花园歌剧院被誉为“人民歌剧院”。乐手和舞者们从英国的乡间牧场和工业城市里来到伦敦市中心的舞台,被韦伯斯特塑造成古典乐界的明星。而伦敦观众们则被低廉的票价、亲民的英语歌词和富有激情的演出深深吸引。

剧院董事会主席则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经济学家梅纳德·凯恩斯,他相信艺术应该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并因此为剧院争取到了国家的拨款。

即使剧院在1968年被授予了“皇家歌剧院”的头衔,也没有阻止人们的热情。在韦伯斯特掌管下,皇家歌剧院之于英国的艺术界,就如同卡纳比街之于时尚界、披头士之于流行乐界一样,成为战后腾飞年代的繁荣象征。

而刚刚被拍卖的那副肖像画则绘于1971年,是为了纪念韦伯斯特服务歌剧院25后光荣退休所作。当时刚刚声名鸿起的大卫·霍克尼一开始断然拒绝了歌剧院的委托,因为他并不认识韦伯斯特——那个时期他只为自己熟识的朋友或家人作画。

但也许是同样身为资深歌剧票友的霍克尼也认同韦伯斯特为艺术事业所做的贡献,最终他还是接受了委托。不过为了取得更多创作主导权,霍克尼也坚持要韦伯斯特来他的工作室绘制肖像,而非在歌剧院或韦伯斯特家中取景。

画作完成仅5个月后,韦伯斯特便与世长辞。此后这幅肖像便被束之高阁,直到最近出现在佳士得的拍卖场上。拍卖行为其估价英镑1,100万到1,800万,但在850万的起拍价之后,仅在四次叫价后便以£1,100万落槌,堪堪在估价范围内成交。

拍卖的反对者们认为,在新冠危机带来的行业低谷期卖掉这位复兴舵手的画作,无异于对险恶莫测的未来打出白旗,自毁精神象征。更有评论家抨击背后的现任董事会粗陋不文,崽卖爷田;管理层惊慌失措、应对无方。而歌剧院方则辩护称剧院本不是美术馆,变卖画像也是为了在危机时刻筹款自救,保护艺术殿堂。

无论如何,这幅出于大师之手的肖像画已经不会在皇家歌剧院出现了。待新冠危机过去之后、英国脱欧尘埃落定之后,皇家歌剧院是否又能等到下一位韦伯斯特让英国的艺术事业再度腾飞呢?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