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裔记者自述:150年来对亚裔种族歧视视而不见 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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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纽约华人资讯网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认为低着头或不被看见可能会帮助我们在美国获得接受——但最近的种族主义暴力浪潮已经打破了这个神话。

BY | 黄颖怡 (BuzzFeed 驻纽约记者)

杰森·王(Jason Wang)在疫情中已经有很多麻烦。他已经关闭了他的家庭拥有的广受欢迎的中餐连锁店”西安名吃”的几家分店。在纽约没有人外出就餐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努力寻找新的收入来源,然后,他的亚裔员工们遭到了袭击。

其中一名男性员工,在上班时遭到攻击,眼镜被打碎,脸被打肿。另一名女性员工,在回家的路上,嘴唇被割破,鼻子被打伤。”他们心理也受到了创伤,”王先生说,”这些袭击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

杰森·王

在一名马来西亚男子在地铁站外被随意殴打的第二天早上,王和我进行了交谈。王说,他已经开始选购防弹服。他想知道,他是否需要保护自己免受9毫米子弹或.44马格南手枪的攻击,甚至可能是步枪射击。”希望没有人用步枪瞄准我,”他说。

在我们谈话的两周后,6名亚裔妇女在亚特兰大被枪杀。

和王先生一样,许多亚裔美国人也在努力解决对人身安全的高度焦虑,以及一种凄凉的感觉,即无论有多少人被拳打、推搡、刀砍、住院,甚至被杀,人们仍在质疑仇恨犯罪浪潮是否真的正在发生。几代人——包括我自己的家族——对亚裔美国人被暴力对待的历史一直默默忍受。这场新冠大流行和前总统唐纳德·川普关于”功夫流感”(Kung Flu)的种族主义言论,使反华情绪解禁,这标志着美国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的最新篇章。过去12个月来,不断有关于骚扰和攻击的报道不绝于耳,迫使那些传统上低调行事、试图默默蹒跚前行的亚裔社区意识到,保持低调不足以抵御仇恨。

“ 如果你足够隐形,你会被视为美国人。”

“我们一生都在被教导,只要适应就可以了,”华裔众议员孟昭文(Grace Meng)上个月在曼哈顿的一次反对反亚裔仇恨的集会上说。”保持安静。不要大声说话。做个隐形人;如果你足够隐形,你会被视为美国人。但我们现在要说,我们不要再隐形了。”

孟昭文呼吁行动的时候,距离另一名华人男子在唐人街附近无端被人用8英寸的刀子刺伤背部还不到48小时。捅人的嫌疑人自首了,并冷冷地说:”他死了,就死了。我他妈才不在乎。”

抗议者们上街呼吁,要求讨个公道。

当诺尔·昆塔纳(Noel Quintana)站到话筒前时,人群安静了下来。昆塔纳,61岁,很容易被认出来:他的脸在几周前的一个早上上班的路上被人用刀划开,伤口从一侧脸颊的远端,到鼻子下面,再到另一个脸颊的另一端。昆塔纳告诉我,他一直无法入睡,每到晚上他想睡觉时,他的意识无法到达那个能让人休息的短暂的和平时刻。

诺尔·昆塔纳

袭击发生在2月3日星期三,暴力浪潮已经持续了近一年。来自菲律宾的移民昆塔纳,因为同事当天没能去上班,所以他很匆忙地前往哈林区一家非营利组织去替班。他上了一辆L线地铁,车上拥挤得没有座位了,他站在门口。一个年轻人走近昆塔纳,突然开始踢他的包。他挪了挪,但没过几分钟,那人又开始踢他的包。”你有什么问题吗?”昆塔纳一边移开一边问道。而同时,那个年轻人用刀子划开了昆塔纳的脸。

昆塔纳不知道攻击他的人是否出于种族主义,他没有说过任何明确的种族主义的话。但据昆塔纳所知,他是那天早上地铁车厢里唯一的一个亚洲人。”我的眼睛无法否认这个。”他说。

附近的乘客都惊呼起来。”当我把手放在脸上的时候,真是血肉模糊。”他说。”我请求帮助,但没人帮我。”没有人提醒列车长,也没有人拨打911,也没有人用手机拍下视频。”甚至没有人问,’你怎么样了?'”

于是昆塔纳下了地铁,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滴在他的裤子和鞋子上,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站台,寻找愿意帮助他的人,这样他就不用自己活在这场噩梦中了。”是他们不想耽误工作吗?还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无法明白那时旁边的人们在想什么。”他告诉我。

警察来了,然后是救护车。他在医院呆了一夜。当昆塔纳两天后回到医院拆线时,他并发了焦虑症,无法呼吸,身体麻木。他又在急诊室观察了24小时。

截至2月底,全国各地的民众向去年成立的”停止亚裔仇恨”组织(Stop AAPI Hate)报告了近3800起亚裔(包括在工作场所)受到言语和身体骚扰的第一手资料,该组织旨在追踪事件并倡导人权保护。另一项对警方数据的研究发现,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在2020年增加了一倍多。

袭击者有黑人、拉丁裔和白人。

亚裔社区越来越多地呼吁将昆塔纳这样的事件贴上”仇恨”的标签,这与事件是否被起诉为仇恨犯罪无关,而是要求美国社会——民众、政府、媒体、倡导者——承认亚裔正在受到仇恨和种族主义的伤害,并为此做点什么。昆塔纳告诉我,他对自己的法律案件中没有仇恨犯罪的指控没有意见,因为证明偏见的难度很大,但他确实相信对自己的攻击是一种仇恨行为,而且在事情发生时,人们对此无动于衷。

在这种情况下,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很难不会觉得自己是完全隐形的。这对许多亚裔美国人来说是一种痛苦熟悉的情绪,他们觉得很少有人真正关心我们所经历的种族主义,无论是在大流行期间还是很久以前。也许是因为有的人并不真的相信亚裔会因为他们的种族而成为目标。人们相信模范少数族裔的神话,声称亚裔是已经克服歧视的个案。

或者,也许是有太多的人拒绝帮助一个亚裔。

当孟议员去年提出一项象征性的决议,要求”政府官员谴责和声讨与COVID-19有关的反亚裔情绪、种族主义、歧视和宗教不容忍”时,164名共和党人投票反对。

孟昭文议员

“大家都觉得中国人会感到种族歧视几乎是个笑话。”

3月16日,一名白人男子在亚特兰大地区的按摩店杀了8人,其中包括6名亚裔女性(4名是韩裔),执法人员告诉记者,嫌疑人没有给出这些袭击是出于种族动机的指标,而是提出嫌疑人有性瘾,似乎是想通过暗指对亚裔女性的种族主义刻板印象来排除杀害6名亚裔的人是种族主义者的可能性。也许有人会一直怀疑,枪手是否注意到他是在一家叫杨氏亚洲按摩的店里杀害亚裔女性。

当谈到反亚裔种族主义时,怀疑论者要求更大的举证责任。就好像人们在说。一定有其他的解释——让我们冷静下来,不要火上浇油。怀疑论者提醒说,受害者和倡导者太快暗示这些事件是出于种族动机。当警察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高速公路上杀死19岁的美籍华人陈智博(Christian Hall)时,人们只能怀疑种族是否与他的死亡有关。怀疑论者质疑反亚裔种族主义的严重性,并纠结于当人们无端受到暴力攻击时,什么是”仇恨犯罪”的法律问题。他们说,关于骚扰的第一手资料是不可靠的。在刚刚经历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年之后,种族主义就存在于明确的言语中时,我不明白人们是如何仍然还这么想。

陈智博

它就在气氛中。这种不愿意承认反亚裔种族主义是多么普遍的想法,只能让这种由种族激发的仇恨菌株不断发酵。如果这些怀疑论者稍微调整一下他们的关注点,我想,他们便会很清楚。

“我认为,不理解,不把它看成一个问题,其实只是因为它太正常化了。”杰森·王(Jason Wang)说。”大家都觉得华人会感到种族歧视几乎是个笑话。”只有到了现在——在今年新冠疫情和数千起针对亚裔的骚扰事件的报道之后,在黑人命也是命运动照亮种族主义之后,王先生才觉得像他这样的经历有机会被认真对待。

在袭击者是黑人的情况下,一些人——包括亚裔,包括倡导者,甚至包括受害者——都很谨慎,不愿意通过呼吁关注袭击者来煽动反黑人的种族主义。从亚裔来到美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试图融入到一个黑人被压迫的体系中。在争夺美国机会的过程中,关于教育不平等、警察执法、社区维护等问题的争论,常常让亚裔和黑人站在对立面。

1992年洛杉矶骚乱期间,一名韩国便利店老板开枪打死一名黑人少年后,2300家韩国人拥有的商店被洗劫或烧毁。在一个经常用二元论来讨论种族主义的国家,许多亚裔侨民不知道自己如何融入其中,使他们保持沉默,使这波种族主义暴力事件难以处理。

希望事情能有所改变。上个月在曼哈顿的集会上,我看到黑人和亚裔与会者在追求一种共同进步的方式,这种方式注重社区在反种族主义的广泛承诺中相互支持。

当我看到抗议者为正义和对这场斗争的某种程度的认可而呐喊时,我不禁对那些试图压抑我们的痛苦的人感到愤怒,他们要求我们默默地,在内部诉讼犯罪是否真的是仇恨的——通过将这一波大流行期间的攻击重塑为仅仅是单一、随机事件的集合,除了受害者都是亚洲人而攻击者不是之外,没有任何共同点。你如何告诉人们抹去他们的痛苦,他们对此刻最有价值的贡献是吞下他们的恐惧?要求受害者和他们的拥护者不要说”仇恨犯罪”对我来说,感觉就像一个轮回——在这个国家一遍又一遍地扔在亚洲人身上的侮辱:“去学英语”

这条信息我已经深深地内心化了,以至于在写这篇报道的时候,我考虑过通过这篇报道用他们的名字——对英语使用者来说可能更容易发音的名字,比如杰森(Jason)和尼尔(Noel)——来称呼所有和我交谈过的亚裔,而不是像新闻报道中的惯例那样用他们的姓。如果用西方人的名字而不是亚洲人的姓氏来识别他们,会不会使人们更容易跟上节奏,更容易消化他们所说的话?亚洲人的名字会不会巧妙地分散读者的注意力?也许会。但最终,我还是无法让自己把名字这样一个身份核心的东西去掉,主要是出于尊重。我们学的是英语,但我们也不能覆盖我们的传统。

“很可悲的是,在你被杀之前,人们不会关注你。”

那天下午,我带着口罩和洗手液,带着对暴力事件发生的沉闷恐惧,来到了曼哈顿的集会现场。我是以记者的身份到场的,但我清楚地意识到,作为一个养育自己孩子的第二代美籍华人,我也与眼前的问题直接相关:亚裔社区的安全。我问和我一样是亚裔的参与者,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这是令人不安的,”一个人说。另一个人觉得除了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她还得做点什么。一名男子说,他觉得自己是目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都是为了同样的原因而去的,并且在处理同样的痛苦情绪。

当我在集会上遇到温顿·陈(Winton Tran,Tran是越南姓氏,越南使用中国姓氏,Tran就是中文中的陈——译者注)时,他说他一直无法入睡。他回忆起去年有一次他在地铁上,有人说:”回你的国家去吧!回中国去吧!”陈试图对骚扰者进行录像,但那人挡住了脸。当他报警时,得到的质疑比支持更多。

“很可悲的是,在你被杀之前,人们不会关注你,不会在你被骚扰的时候。”因此,陈说:”我为我的社区感到恐惧。我为朋友们感到恐惧。”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但他说他甚至为我感到恐惧。”我已经和你联系上了,维妮莎,记者。我不希望有一天醒来,听到这个记者被袭击的消息,或者她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没有尝试去做什么。”

陈正在竞选市议会,代表布鲁克林一个包括大量亚裔社区的多元化地区。”我需要做我那一部分的事,”他说,”否则没有人在听你说话。”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噩梦,我在慌乱中尖叫——不清楚为什么——但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拉扯或张大嘴巴。因为没有人看到我有多害怕,所以我一个人害怕。这只是一个梦。但我现在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发现面前也有一把切割刀,会不会有人帮我呢?

布鲁克林居民梅丽萨·刘(Melissa Liu)告诉我,在洗衣店里发生了一件事,一个没有戴口罩的人走过来说:”你在躲避我们,好像我们把病毒给了你们,但实际上是你们把病毒给了我们所有人。”没有人上前帮忙。刘女士走出去以缓和气氛,她担心那会演变成身体暴力。但刘女士已经不清楚,还有没有地方可以放心去做洗衣服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人们在做日常家务、通勤、工作——仅仅是在公共场合出没时,就会受到骚扰或发生更糟的事。

自2020年以来,在所有其他恐怖事件席卷全美的基础上,这种恐怖基本上是亚洲人独自承受的。而在这一年,当全国对种族主义的呼声终于响起的时候,许多人觉得媒体已经从亚裔社区爆发的愤怒中快速前进,将其减少为孤立的愤怒闪光。

包括纽约市长白思豪(Billde Blasio)和总检察长詹乐霞(Letitia James)在内的一众民选官员都出现在集会上表示支持。”起来!起来!起来!”人群与参议员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一起高呼。

这难道又是一闪而过的愤怒吗?

当我望着这群被感动的人群,在一个潮湿的冬日里,在疫情肆虐的时候出来支持亚裔社区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难得的力量。这不是最大规模的抗议活动,但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信号。

这就是为什么诺埃尔·昆塔纳想讲述他的故事。”关于我的脸我已经没办法做什么了,”他告诉我。”但至少现在我还能为其他亚裔、亚裔美国人的安全做出贡献,不仅在纽约这里,而且在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

恐惧和被执法者和旁观者忽视的感觉正在激发亚裔美国人以不同方式动员起来。一些亚裔美国人第一次购买枪支,却没有接受过如何使用枪支的培训。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评论说:”我们需要自己的枪,因为警察不在乎。”这不禁让人怀疑,从这里开始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应对暴力事件,各种志愿者守街区活动也应运而生。陈家林(Karlin Chan)去年在纽约成立了唐人街街区观察,当时骚扰事件层出不穷。他帮助化解了几起言语骚扰事件,通过这些事件,他意识到了袭击者的一个可悲事实:”他们意识到你会说英语,他们就会退缩。”他说。”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懦夫,他们专挑弱势群体。”

“唐人街的出现就是因为歧视。”

在这场大流行期间,变得很清楚的是,如果不加以处理,更加安静普通的种族主义情绪会如何演变为肢体暴力。

Hollaback是一个旨在”结束骚扰——各种形式的骚扰”的组织,其董事会主席伊瑟·旁(Esther Pang)发起了一个关于反亚裔骚扰的旁观者干预培训,至今已有1.5万人参加。旁说:”其中很大的一部分,从背景上讲,从历史上讲,对亚裔美国人的不尊重和骚扰是如何一直存在的。”为了帮助人们更好地认识它,该组织将骚扰描述在一个”不尊重的光谱”上,从一端的不倾听和偏袒,到另一端的羞辱性笑话,再到语言和身体攻击。”大家可能不太会想到微辱,但是……它可以从一件事发展到另一件事。”

对于昆塔纳的经历,旁觉得”令人心碎”的是,在事情发生时,没有人承认。”而我认为承认是减少部分创伤的一种方式,”他说。

这些都不是昆塔纳47岁时从菲律宾来到洛杉矶攻读国际商务硕士学位时想到要面对的问题。他说,他在菲律宾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是一名会计经理,但工作压力很大,佛罗里达州的一位同事说服他去美国试一试。这并不容易。他在洛杉矶没有车,所以很难有什么生活。昆塔纳会在晚上步行回家,因为他的课程在最后一班回家的巴士出发后结束。”有时候我是唯一一个走在街上的人,我会尖叫,’啊啊啊! 我把自己怎么了?”他搬到纽约时,经济正处于大衰退的洼地,他找到了一份咖啡师的兼职工作。他读到了关于下岗银行家的文章,他们发现自己也在从事类似的工作,他很欣赏找到一种毒性较小的新生活。”我喜欢它,而且没有更多的压力,”他说。”尤其是在圣诞节期间,当你在准备咖啡时,外面下着雪,咖啡的香味扑鼻而来。感觉很放松。”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回想自己移居美国的决定,昆塔纳说:”我想我没有任何遗憾。”尽管他现在身上带着生活在一个对许多人来说充满暴力的国家的伤疤,但当昆塔纳想到美国梦,”追求幸福、正义和平等”时,他说:”我仍然相信它。”

在杰森·王家在2005年创办西安名吃之前,他们在中国西安。王曾在密歇根州和康涅狄格州生活过,在纽约定居之前,他在圣路易斯上了大学,他形容每天的种族歧视是”必然的”,因为他是一些小城镇中唯一的亚裔人。尽管2230万亚裔人口占美国人口的6%以上,但根据人口普查局美国社区调查的估计,在美国至少40%的县,只有不到1%的居民是亚裔。

“我的胸部被打了一拳。我被推到柜子上。我被人打,因为他们取笑我吃的食物。这些事情都发生过。”现年33岁的王先生说。他说,川普的言论会恶化反华情绪,但早在2016年之前就已经是”日常生活”了。

反亚裔的种族主义在美国历史上根深蒂固。歧视性法律限制亚裔移民,将亚裔排除在公民身份、土地所有权和大多数行业的就业之外,并禁止他们与白人结婚。法令甚至禁止中国人的发型和搬运杂货的方法。在19世纪70年代的旧金山,华人经常被抢劫和殴打,以至于他们在唐人街以外没有居住的选择。1871年在洛杉矶,一群暴徒对15名华人实施私刑,并摧毁和抢劫房屋,但据雪城大学法律教授玛丽·曹(Mary Szto)说,8名被定罪的暴徒的判决因”法律技术问题”而被推翻。到1940年,”洛杉矶只有两个住宅区允许’东方人’居住”。

“虽然今天它们可能看起来像古色古香的旅游景点,但唐人街的出现就是因为歧视。”玛丽写道。

曼哈顿唐人街

我的父母50年前在曼哈顿的唐人街相识,那是一块充满活力的飞地,在这里,贫穷的年轻华裔单身汉可以和那些分享他们特殊的快乐和挣扎的人聚集在一起,远离评判。它不仅提供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而且还提供了文化。

我的家人和许多人一样,在20世纪来到美国时,在洗衣店和餐馆里做着低工资的工作,因为那是中国人在美国被允许做的工作。在这里,我的家庭花了几代人的时间生活在贫困或边缘,才建立起自己的地位,所以最终我可以在布鲁克林郊区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中长大,并有幸为自己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苦恼。

记得有一次我前老板的朋友告诉我,在中国生活最让他惊讶的事情就是发现中国人并不都是长相一样的,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脸震惊。问任何一个美国亚裔,他们是如何经历种族主义的,你几乎可以保证会听到一个关于种族诽谤、挖眼球、臭味午餐的嘲笑、嘲讽口音以及其他基于种族的欺凌表现的故事,而这些我们已经悲哀地习以为常了。有些人告诉我们亚洲人很丑;有些人说他们根本不和亚洲人约会。我们经常被混淆为另外一个种族的亚洲人。其他时候,感觉就像被排挤:那种在社交和职业上被忽视的感觉,越来越多的亚洲人开始谈论,如何面对大家认为你没有什么可说的,而事实是他们甚至从来不会去问。

尽管我在白人区长大,但我还是经常回到唐人街。我家的文化——在所有层面上——是美国最大城市的核心,而不是被边缘化到”民族食品”过道的几平方英尺。我希望这个街区也能为我的孩子们生存下去。

那种亚洲孩子在全国各地的食堂里被嘲笑的食物,最终会成为杰森·王成功创业的基础,安东尼·布尔丹(Anthony Bourdain)在《毫无保留》中曾对其进行过介绍,并受到评论家的称赞,并发展到14家分店。

美食评论家安东尼·布尔丹

“这就是新的生活现状。”

但到了2020年2月,王先生眼看着自己餐厅的销售额开始下滑,因为关于新冠病毒的消息让人们担心外出就餐。到2月中旬,中国报告了7.1万例COVID-19病例,川普政府对去过中国的人实施了旅行限制。世界各地的亚裔民众纷纷举报与病毒有关的种族主义骚扰,并被辱骂”你忘了你的病毒”、”有病的婊子”等等。

2020年3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疫情为全球大流行。3月13日,川普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去控制他称为”中国病毒”和 “功夫流感”的东西。(当CBS新闻白宫记者姜维嘉问到总统为什么要使用这些种族主义术语时,前新闻秘书凯莉·麦肯安妮(Kayleigh McEnany)推脱了这些担忧。但他在整个任期内继续使用着它们。)

3月14日,在德克萨斯州米德兰市,巴维·聪(Bawi Cung)和他的孩子们在山姆俱乐部的肉类过道里,他的后脑勺被打了一拳。然后,一把刀子从他脸上划过。袭击者跑掉了,但片刻后又回来将他的6岁儿子的脸部和耳朵砍伤,并将2岁儿子的背部砍伤。

同一天,纽约市在宣布紧急状态后不久,确认了第一例COVID-19死亡事件。王杰森关闭了所有14家西安名食店。”我当时就想,好吧,好吧,如果你没有理由出门,那就不出门吧。”他说。”很明显,除了病毒,还有仇恨病毒,攻击,所以我们还是呆在家里吧。我们还是注意安全吧。”

一次次的袭击接踵而至。

2020年4月,布鲁克林一名妇女被人泼了硫酸,严重烧伤。

7月,一名89岁的布鲁克林老奶奶被两名青少年放火烧死。

同月,加州卡梅尔谷外出就餐的一家人,遭到了一位科技公司CEO的骚扰,这位CEO放出了种族歧视的狂言,包括称他们为”亚裔垃圾”。

8月,一名怀孕近9个月的女子在费城被人打脸,并被用种族歧视字眼言语辱骂。

12月的一天早上,加州一家餐馆老板发现自己的店被涂鸦了侮辱韩裔的单词。

今年1月30日,旧金山一名84岁的泰国男子被人推倒后,头部撞到人行道上死亡。

2月,奥克兰唐人街一名91岁的亚裔老人被袭击者推倒在地,袭击者又将一名60岁和一名55岁的老人推倒在地。

加利福尼亚州罗斯迈德(Rosemead)的一名亚裔男子,被人用自己的手杖打断了手指头。

皇后区一名52岁亚裔女子被打晕。

一名美国亚裔空军老兵在洛杉矶韩国城被殴打。

“感觉这些袭击事件就像每天都在发生一样。”王先生说,他在处理公司自身危机的同时,也在关注着这场危机在社区的发展。

王先生曾在封锁期间开始运送辣椒油和餐包,以创造一些收入,尽管这还远远不够。当限制解除后,他逐渐将餐厅一家一家重新开张,与房东重新协商交易。到了10月,他已经重新开了8家店,大部分都是因为不舍得——光是那个月他就损失了9.7万美元,主要是”因为租金”,他说。公司通过紧急救援计划获得了贷款,但”以我们烧钱的速度,这些钱很快就用完了,”他说。

随着疫苗的推广,王先生希望西安名吃的情况能尽快好转。在那之前,王先生继续评估小到100元的花销,看是否有办法进一步削减开支。”这种时候真的是要压榨这些钱。”他说。

“我觉得我需要做好准备,”他说。”而且我觉得这就是新的生活现状。”

我的家人每年都会去几次我曾曾祖父的墓地,在布鲁克林的一个公墓的山上,有一块小小的、煤渣大小的墓碑,我想知道他在这里的生活是怎样的。最近,我也在想,在他死后近一个世纪,他对现在发生的袭击事件会有什么看法。

我的家人在美国进进出出多年,被当作”二等公民”对待,最后才在这里定居,我听说。我的曾曾祖父在纽约去世,比我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的母亲出生还早几十年,比我出生在他生命结束的城市还要早几十年。

故事是说,我的曾曾祖父是在大萧条时期左右,在纽约市的火车轨道上摔死的——我母亲说他是被人推倒的。这是我曾祖母十几岁时告诉她的。我母亲第一次告诉我他的死讯时,我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太小了,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的英文字母是怎么写的,所以我不知道如何开始研究。但这样的故事让我记忆犹新。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曾曾祖父是不是被种族主义者推了一把,他是不是仇恨犯罪的受害者。是否有旁观者忽略了他,就像昆塔纳?他会不会认为这发生在他身上,因为他是中国人?我永远不会知道。

我家的许多细节在移民过程中丢失了,从代际间的缝隙中掉了出去,就像许多移民家庭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对我和其他许多亚裔来说,现在创造一个仇恨的历史记录是很重要的。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认为在美国低调行事、隐身于世可能会帮助我们获得认同——但种族隐身只是一个神话。不知道这些犯罪行为是否出于种族主义,试图对这种可能性视而不见,只能维护那个隐形的神话。而这也使得我们太容易继续就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改善。

知道真相就等于打破了这个神话。

对我的家人来说,这一切都太迟了。不过,我家这一刻的悲剧还是超越了时间,在一代又一代人之间短暂地低语,就像还在警告我们,要时刻小心。

原文链接:

https://www.buzzfeednews.com/article/venessawong/asian-american-invisible-hate-cr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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