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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个“为自己打球”的女孩

英中网专栏作家:潘采夫 2014年09月26日 07:26 已有0条评论

9月19日,李娜退役。这个经常在赛场冲着丈夫怒吼的女人,宣布从此站在丈夫身后。

退役之日,正是定论之时,人们开始讨论李娜与姚明、刘翔的江湖座次,谁对中国体育的贡献更大。若论竞技,或可一较高下,若论个性,所有男人都须让李娜一头地。

李娜竞技成就毋需多论,两座大满贯已够亚洲追一阵子。更值得探究的,是她的独特性格,她与自己冲突、作战、和解的过程,这也是她的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互动的相同课题。她与体制的关系,她与媒体的关系,她与公众的关系,都是个性之下的产物。

李娜的个性,在媒体传播之下,在公众看来,简直是天使与魔鬼的化身。你很难看到如此截然不同的性格特征,在一个女人身上同时存在。观者已颇感不适,当事人必倍加挣扎。

与教练的冲突,和观众的对抗,对官员的不屑,对丈夫的近乎公开羞辱,让人看到她身上恶意的影子。但幽默风趣的谈吐,明媚的微笑,自嘲的智慧,对丈夫温存的歉意,又让人看到她满满的善意。有人据此讽刺,李娜媚西人而欺国人,这种说法狭隘到家。笔者宁愿理解,这是李娜性格的本能投射,轻松简单的氛围,更容易让她放松,并放下内心的戒备。

什么样的人生经历,使李娜如此“乖张”,如此紧张,随时准备和周围冲突。人们往往只选择看到她的一面,或肤浅的表面,为她佩戴社会化符号,而不愿去深入她的精神世界。当然,很少有人能深入她的内心。

李娜很少袒露心声,只选择行动。但她吐槽过自己少年时期一位教练,她回忆,在很多年时间里,那位教练从没称赞过她一句,无论她多么努力,教练能给的全是批评。这段消极经历在她心中留下阴影,成为她心中的小魔鬼,每当内心挣扎的时刻,都会出来噬咬她的自信。

这让李娜长久无法释怀,当那位教练激动拥抱她时,她摆出臭脸回应。某些人会以此怀疑李娜的人品,至少质疑她的性格。他们不会去深究或根本无法理解,李娜敏感的少年时期,曾经受到的严重心灵挫折。相信那位教练绝非故意,但伤害已成。很多人会认为教练是对的,因为严师出高徒,这些人愚昧又无知,摧毁运动员的自信不是严格。

李娜性格中,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敏感,更多的独立思维,和更多的桀骜不驯。这种性格有强大的爆发力,很适合竞争性运动。但所谓慧极必伤,强极则辱,也很容易受到伤害。李娜的更多经历难以知晓,只看她青春期的关键年头,网球教练的培养方式,已经部分塑造了李娜的性格。

从地方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退役,去大学上学,重新回到网球,再宣布单飞,两次大满贯冠军,与姜山的冲突故事,与历任教练的冲突,李娜独特无比的个性,支配着她的职业生涯。

年纪轻轻从国家队退役,很难理解为有意识的抗争,性格的天性驱使她不向外界妥协,从国家队宣布单飞,由于年龄的成熟,已具有脱离举国体制的自觉,这一点也被外界凶猛解读。

杰出的运动资质,是李娜面对世界一面,敏感独立的心理性格,是李娜永远的纹身,有时你看不到,但她一直都有。

笔者女儿曾在英国参加女子足球队,队员水平参差不齐,但即使某个孩子踢得很差,她从不会听到一句严厉批评。教练在指点纠正的同时,总不忘随时鼓励,不吝表扬。所以,尽管不少孩子水平一般,她们总会盼着周末到来,并开心地投入比赛,比赛气质也自信爆棚。

这些环境李娜并不具备,在批评性环境成长的她,长大以后,在与对手作战的同时,还不得不继续与缺乏自信的自己作战,与随时冒出来的负面情绪作战,与仍然桎梏着她的管理方式和外部环境作战。最终,我们只能看到在乖张与乖巧之间,在自控与失控之间挣扎的李娜。相比站在球网对面的国外对手,她需要克服的困难更多。

如今,32岁的李娜以眼泪,终结了与外界的对抗性关系,完成了形式上的和解,也结束了与自己漫长的作战。这个悲伤时刻,更象是一场战争的结束。但愿放松下来的她,能够让自己内心放下焦灼,恢复与世界的正常对话。

正如她的外国网球教练所建议,她去找那位网球教练,并主动谈起往事,解开心结,其效果让李娜惊喜不已。

人们对李娜会继续解读,笔者未尝不知,历史将对她如何书写。但笔者仍然认为,是性格推动了命运,挑战了体制,而非思想。她“为自己打球”的名言,真的是为自己打球。无奈人生是自己的,解释人生是别人的,这也是所有人物的命运。

比起宏大叙事,笔者更为关心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孩的成长史,一个不断与自己作战,也痛苦地对抗世界的绿巨人。套用一句话,她跑啊跑啊,只为了追上被别人施加了魔咒的自己。

办一所网球学校,让打球的孩子们找到快乐,做他们的守望者,对于娜姐,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标签:李娜,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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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作家。现为《南都周刊》主笔。著有文化评论集《贰时代》。电邮:sbpancaifu@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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