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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老杨:花园里的玛格丽特

2014年12月23日 07:51我有话说(6人参与) 来源:英中时报


十月将尽,英格兰的东南大地并没有像我所在的国内东北那样,到处都游走着肃杀之气。尽管也有叶子率先的多愁善感,飘散在细雨里、零落在草地上,但大多数植被却还都是绿的。有些我叫不上名的阔叶植物似乎在逆势飞扬,反而越发的青翠欲滴。它们和那些针叶的松、柏、杉一样,是要绿上一个冬天的,真可谓一方人有一方人的水土。在肯特郡的乡下女儿家,每天早晨出来散步都会沉浸在这别样的绿意里,日子一多,也就习以为常了,倒是临街的一处花园让我格外的钟情钟意。

说起来,这儿每家每户门前几乎都有一块大小不等的花园,或花、或草、或树、或石、或兼而有之……个性十足、千姿百态。每一座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极少见有荒芜凋敝的。我每天散步都要驻足的这一座傍在路旁,周边用单趟红砖砌成曲线相连的低矮围墙,以便让人一览无余。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地界,里面绿茸茸的小草打底,中间挺起一棵一米多高,树冠修剪成雨伞状的灌木,猫耳般密密实实的小叶子油绿油绿,映衬着一串串黄豆粒大小的红色果实。这灌木虽然叫不上名来,我前年在伦敦时却见过,它四季常青,据说晶莹剔透的红果儿要待来年开春新芽孢拱出时才会落地。“花雨伞”的四周,养护着各种各样满园的鲜花。说是养护,是因为那些花儿有的植根地里,绽放无论季节;有的则栽在盆中,娇羞不耐风寒……但无论地里盆中,都被侍弄得枝繁叶茂,孕育着累累的花苞,让五颜六色的花儿竞相开放。在初冬的微风里,那一枝枝、一串串、一朵朵的花儿流香溢彩,摇曳的却是夏天的美丽……每走到这儿,我都很是陶醉,但我知道,我只不过是个看客,真正拥有这姹紫嫣红般美丽 的,是玛格丽特。 

七十仿佛的老太太玛格丽特就住在女儿家斜对过,中间隔着条五六米宽的马路。那是座小别墅:单层、四五个房间外加车库。打开窗或者推开门,就是这美丽花的园。自打来的那天起,我几乎每天都能隔窗望见玛格丽特在花丛中的身影,尽管好些天这里都是淫雨菲菲……有几次我走到花园边上碰巧遇见,玛格丽特每次都要微笑着直起腰来,起初她还伊哩哇啦的和我说些什么,我听不懂,但却能感受到她的那份热情;见我总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再往后,彼此只好报以微笑,互道一声:“Good morning”。日子一久我发现别墅虽小,对玛格丽特来说却是足够大的了,因为除了有时周末门前会多了一辆小汽车之外,平日里进进出出的就只有她一个人。我曾在心里暗想,是该称呼她“玛格丽特小姐”,还是“布朗夫人”呢?这恐怕涉及到个人的隐私。其实就连“玛格丽特 · 布朗”这名字,也是万圣节那天晚上,女儿带着小外孙到她家去讨糖果才知道的。看来,我所能简单看到的,是玛格丽特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世界。

在玛格丽特的世界里,每天打理花园是她的必修课。在她的花园里你甚至见不到一棵杂草、一片落叶、一截枯枝……这之后,她可能开上自己那台黑色的“小福特”到镇上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去,在那个固定的咖啡馆坐下来要上一杯咖啡。不用预约,一定会有几个儿时的玩伴或者是闺蜜也在那里……她可能去听一场大学老师的义务讲座,了解一下什么是“埃博拉”,人类怎样去防止它演变成灾难……她可能参加一场为诸如艾滋患儿什么的募捐的慈善演讲,然后在并不宽裕的养老金中慷慨解囊,让良心在充实中得到安宁……她还可能将那些能用,自己却已经用不上了的生活用品整理好,捐给二手店,然后再从那里花上很少的钱买回自己必需的东西。这样,可以让日子过得节俭而又精细……当然,每个礼拜天她都会风雨无阻的出现在村子的小教堂里,从不缺席,直到有一天那里成为她安放灵魂的地方……

在玛格丽特的世界面前,忽然觉得同样是晚年生活,我们似乎比她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让我们的活法有些沉重。比如,玛格丽特的世界没有养儿防老的概念,所以也就没有望子成龙的苛求与失落;没有儿孙绕膝的奢望,所以也就没有形单影只的孤独与寂寞……尽管接近人生的尾声,那也仍然是一个可以自我主宰的世界。我也曾在这儿的假日餐馆里见过一家三代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情形,但你从那融融的亲情里却找不到契约的羁绊或者精神的、经济的负担所在。因为像玛格丽特一样的老人们已经履行了自己对社会的义务,垂垂暮年,对他们的照顾、赡养直至给他们以最后的生命关怀,首先是由社会来承担。这,或许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成熟的标志!

在肯特的乡下,有谁要是认为自己私家花园的美丽应该让大家来一起分享,他便可以在乡村俱乐部里贴上一则通知,约定好日子邀请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前来观赏,这样的乡风村俗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玛格丽特通知定下的那天,很早便有三三两两的邻居们站在花园边上指指点点……我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她从别墅里走出来——她家的门外加制了一道门斗,两扇拉门镶着透明的玻璃。门斗里养着一盆有点儿像国内那种叫“洋绣球”的花儿,健壮的枝蔓从盆里一直伸展到门斗的顶部,小圆扇状的绿叶和一团团粉白色的花快要遮满了一扇玻璃,四周的白色塑钢门边就像画框一样框着一幅彩粉画。银发飘飘,精神矍铄的玛格丽特就是从这“画”的边上走了出来,走进她心爱的花园里……

花园里的玛格丽特,用自立营造着迟暮的绚烂,敲响着生命的晚钟。

(作者:)
标签:英国,花园,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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