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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起歧视案:是时候来反思全球化

2016年11月25日 06:21我有话说(0人参与) 来源:英中时报

国航被指种族歧视

9月6日,美国CNBC广播公司驻北京的一位名叫范(Haze Fan)的记者在推特上爆料,她所乘坐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Air China)在自己的空中月刊《中国之翼》上提示,“到伦敦旅行很安全,但有些印巴聚集区和黑人聚集区相对较乱。夜晚最好不要单独出行,女士应该尽量结伴而行。”范认为这段话有种族歧视倾向,她将这段话用手机拍摄成图片,传至推特,并艾特了伦敦市长萨迪克•可韩,问他“你怎么看?”掀起了因特网上的轩然大波,西方世界普遍认为这是对印巴裔及黑人的歧视。

伦敦市长没有在推特上对范的照片做出回应。伦敦市长办公室发言人表示正在撰写声明。在2016年7月,可韩刚刚发起一项名为“伦敦向你开放”的活动,并且经常在网志上推荐他在伦敦南部Tooting印度-巴基斯坦社区里最喜欢的饮食场所。有众多印度裔居民定居的伦敦Ealing Southhall区议员夏马(Virendra Sharma)致信中国驻英大使,要求国航道歉并删除相关言辞。夏马说,“我感到非常震惊和愤慨,时至今日还有人可以接受如此粗暴、不实的涉及种族歧视的言论。”他还说:“我已经邀请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代表访问我的选区Ealing Southall,看看这个非常多元化的区域是安全的,对于前来伦敦的人具有巨大的访问价值。我会等待他们的回复。如果得不到合适的回复,我将不得不质疑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是否适合在英国开展业务。”Tooting区议员奥林克含(Rosena Allin-Khan)则表示,“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涉及的少数种族的侮辱,还是对所有伦敦市民的侵犯。”

事发之后两天,即9月8日,国航就此事做出回应,称有关杂志上出现了“不恰当的文字表述”,公司已经撤下所有航班上的这期杂志。国航还表示,该杂志是国航提供的众多空中读物之一,这些出版物不代表国航观点。国航有关负责人表示,“《中国之翼》9月刊在《伦敦 礼帽下的风度与坚硬》文章中的出行安全提示部分,出现了不恰当的文字表述。发现此问题后,国航立即在所有航班上撤下该杂志,并要求《中国之翼》认真吸取教训,加强内容审核,避免类似问题再发生。”《中国之翼》在给国航的邮件中表示,其刊物所载文章有违该杂志推介伦敦美景的初衷,引起部分媒体和读者的误解,并对国航的业务和形象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为此深表歉意。

然而,国航和《中国之翼》的态度并没有缓解西方世界的“愤慨”,有西方媒体,或国内亲西方的媒体,仍然举出2016年5月,洗衣产品“俏比洗衣溶珠”的广告中疑似存在歧视有色人种的内容,以及2015年底,好莱坞大片《星球大战:原力觉醒》官方宣传海报中黑人影星的肖像被中方缩小一事等例子,证明中国存在种族歧视。北京政治学者胡星斗甚至表示,在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着种族歧视的现象。他认为,在西方国家,涉及少数民族和宗教话题时会有明确边界,然而在中国社会,少数民族议题并不受到重视。

与精英们一边倒批评中国的声音不同,草根们,无论英国还是中国,对待此事的态度却并不一致,尽管有些民众也在讨伐,但仍然有不少网友表示,国航提醒旅客的做法并没有错,况且伦敦人自己也知道,印巴及黑人聚居区确实存在着不容忽视的治安问题。另有一些素养较高的网友则表示,《中国之翼》错在表述上存在逻辑漏洞,印巴及黑人聚居区之所以治安环境不良,是因为这些区域是穷人区,而不是因为这些区域是某个种族的聚居区,导致犯罪的是贫穷,而不是肤色,文章如果只是单纯地指出存在治安问题的区域有哪些,而不涉及居住在这些区域的主要种族,就没有问题了。

对此,赫尔大学研究种族与族群问题的教授盖瑞•克瑞格(Gary Craig)指出,国航的宣传很清楚就是种族主义,也是充满歧视性的,因为它是在暗示所有的黑人、印度人及巴基斯坦人都是危险的,而这并不是事实。他指出,如果国航不更换这个广告,在被告上法庭后一定会输。

通过此次事件不难看出,种族歧视在英国,在西方,乃是一个万万碰不得的高压线,是一个十足政治正确,也受到法律严格规制的问题。可是,如此严格地奉行不允许种族歧视规定英国,实际上又做得怎样呢? 

星期日泰晤士报被指歧视华人

就在国航案闹得沸沸扬扬之时,一位刘姓(Chi Lau)读者也在上周向《英中时报》披露,《星期日泰晤士报》存在歧视华人的嫌疑,在该报9月4号的《旅游》栏目中,一篇文章提到东京某鱼市的餐馆并不值得特别去光顾,其中一个原因是那里的中国游客队伍让人无法忍受(intolerable)。


刘先生感到这篇文章对中国游客队伍的描述是歧视性且完全不可接受的,并因此向《星期日泰晤士报》投诉。他在投诉信中写道:“我想知道,这篇文章的作者会怎么描述伦敦哈罗德百货、大英博物馆或苹果店外的队伍。”

值得玩味的是星期日泰晤士报执行编辑泰尔(Bob Tyrer)的回应。他说,作者的意图是说,这些寿司店门前排的长队是无法忍受的,而不是说中国游客无法忍受。他说,“我同意刘先生的意见,这跟排队的是中国游客还是其他国家的游客无关。”但他随后表示,这一表述并没有违反Ipso的编辑法则,因为Ipso中规范的是对特定个体的歧视,而不是对群体的歧视。

最后,他说,他为让刘先生感到不开心而抱歉,会把中国两个字从网络版的文章中删除。

自始至终,这封回应邮件并没有提到这篇文章的这个表述究竟是否涉及种族歧视。

《英中时报》为此也咨询了克瑞格教授。他认为,从法律上来讲,这段话还构不成种族主义,如果上法庭去控诉,是不会赢的,因为这句话的重点是“排队不可忍受——因为游客需要等待很长时间,而不是中国人不可忍受。”但他同意,此处捎带上“中国人”的确有所指,也可以读出歧视意味,否则为什么要特意指出“中国游客”,而不是直接说“这里排的长队让人无法忍受,去别的地方吧!”

 “我认为,从以往的各种报告和报道都能看出,英国政府、媒体、研究者、决策者对待这个国家的华人群体是相当骇人听闻的,因此对这样的表述,我毫不惊讶。”他说。

但是,“法律只传递法律,并不一定传递正义。”他补充道。

正如克瑞格教授所言,英国社会的种族歧视从来没有停止过。2014年5月28日,BBC中文网曾披露,根据一项名为“英国社会态度统计”的调查,有近三分之一的英国人自认自己存在种族歧视的倾向。而伦敦唐人街餐馆店铺曾于2013年10月22日进行罢工,抗议英国边境署歧视华人,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随意搜捕“黑工”。

当然,我们在此并不是想摆一场种族歧视的擂台,看中国,英国或者其他随便哪个国家的种族歧视最严重,以便取得指责对方的道德优势。我们想提出的问题是,为什么即使在将种族歧视视为禁忌的国家,仍然无法避免实质上的种种歧视?正如《马太福音》所说,“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全球化下的种族歧视

我们首先想到了向心理学家求助,心理学家会说,种族歧视的本质是族群歧视。根据英国演化心理学家邓巴(R. Dunbar)的研究,人的大脑新皮层只能熟记与大约150人的详细社会交往情况,也就是说,一个真正相互亲近的族群的人数不会超过150人。一旦超过这个“邓巴数”,人数越多,族群就越容易分裂,然后就会出现所谓的“我群”(in-group)和“他群”(out-group),而人类的天性是袒护“我群”,而歧视“他群”,从而确保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我群”从生存竞争中胜出,提高“我”的基因的传递机会。据说,在族群歧视中,种族歧视之所以表现得更为根深蒂固,是因为人类天性对于外貌、肤色的差异更敏感,这种敏感性在幼儿身上就体现出来了。所以,种族歧视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种心理学的解释当然很有力,但是没能触及一个前提,即为什么“我群”和“他群”会在世界中相遇,尽管存在外貌和肤色之上的差异,可是如果白人和黑人天各一方,他们之间还会存在歧视吗? 

问题最终必须归结为全球化。正是在全球化的影响下,全世界的人口自由流动,在浅色人种占主导的区域,深色人种的生存陷入了困境。而世界之所以掀起全球化的潮流,无非是因为自15、16世纪起,资本主义渐渐主导了世界发展的方向。在上世纪末,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分崩离析之后,资本主义的发展更是取得了横扫一切,唯我独尊的地位,乃至现代政治学学者福山表示,历史已经终结。

资本主义天然要求人口在世界范围内自由流动,因为只有这样,资本家才能取得尽可能低廉的劳动力。在西方国家,已经享受了较高工资福利、追求生活品质的多数浅色人种,必然无法同那些愿意以低得多的工资,仅图维持生存底线的少数深色人种竞争。因此必然会导致浅色人种对深色人种的歧视、排斥乃至仇恨。英国之所以脱欧,其主要原因不就是因为底层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无法忍受在欧盟法律自由迁徙政策的许可下,东欧移民至英国的斯拉夫人,抢了他们的饭碗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英国脱欧,才是对其他种族的深刻歧视,尽管这种歧视是以保守的姿态显现出来的。

因此,与其反思种族歧视的根源,不如反思全球化和资本主义的根源。在资源相对富足的情况下,种族歧视的面孔会深深地隐藏在阴影之中;而在资源相对贫乏的情况下,它就会突破阴影,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现出猥琐乃至狰狞的一面。共同富裕,不仅仅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希冀的未来图景,也应该是全人类的共同目标。这就需要有担当的政治家能够做到节制资本,使其为民所用,而不是与其合谋,役使人民。此次在中国杭州召开的G20峰会上,各大国领导人都表示了节制资本的愿望,这种愿望究竟能不能落实,端看各国政治经济精英的德性,草根阶层的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作者:特约作者:震舟)
标签:全球化,种族,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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