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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药怪客的百年游魂:再谈盖伊·福克斯

2017年11月03日 05:25我有话说(0人参与) 来源:英中时报

很快又是11月5日,也即英国传统的“篝火之夜”(Bonfire Night)了。每年此时,英国各地都会在夜晚点燃篝火,燃放烟花,在深秋的寒夜里点燃热情。对在此工作学习或游玩的人来说,这天也是一度不可错过的盛会。

 

“篝火之夜”的有趣来历,在英国也是家喻户晓,这其实是为了纪念发生在1605年英国一次未遂的恐怖袭击和叛国事件。彼时英国正处在天主教与新教的争斗当中,因为不满当时信奉新教的国王詹姆士一世对天主教徒的打压,一群极端天主教徒策划了著名的“火药阴谋” (Gunpowder Plot):他们把36桶黑火药秘密运入国会上议院的地下室,企图一举炸死连同国王在内的全体政府与议会成员。然而11月5日举事前夜,风声却意外走漏,守卫们突袭了地下室,当场查获了巨量炸药并逮捕了留在现场准备引爆它们的爆破专家盖伊·福克斯(Guy Fawkes)。随后福克斯在拷问中招供了其余反叛者的姓名和去向,他们很快被一网打尽。

 

(“火药阴谋”众人)

话说回来,这位福克斯先生在那场失败的恐怖袭击中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鬼。炸毁议会大厦的阴谋本不是他一人所为,但他却是一众炸弹客中唯一一个11月5日当天留守在大厦地窖里、负责点燃炸药引线的死士。而他的同伙们却早已躲到了百里之外的地方,悠闲地等待伦敦传来消息。虽然如今难以考证盖伊·福克斯是不是出于大无畏的现身精神而成为最后留守的执引线人,但是从他被捕后供认出同伙而不是宁死不屈这一点来看,当初此人的留守可能也并非完全出于自愿。无论如何,被捕之后的盖伊·福克斯自然是落了个绞死外加分尸的悲惨下场,而英国国会差点被炸掉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虽然“火药阴谋”的实际策划和参与者有十几个,但第一个被抓的盖伊·福克斯作为人们直观认知中的恐怖活动主谋,自然也立即声名远扬,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人物。没过几个月之后,当局又通过法案让每年的11月5日变成感谢上帝护佑英国的官方节日,并且提倡群众上街高举火把游行以庆祝。“火药阴谋”的冲突本身便是英国新教与旧教冲突的缩影,因此庆祝此节日自然也有昭示新教胜利的意味在其中,因此当英国的反天主教情绪又变得更加强烈的时候,便有人开始在11月5日的庆典当中祭出了新招:把旧教的代表人物做成了草扎人偶,公开一把火烧成灰烬,借以发泄他们心头对旧教的仇恨。这些变成人偶惨遭焚烧的除了代表天主教廷的教皇之外,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了代表“亡我之心不死的旧教反动势力代表”——盖伊·福克斯了。

 

(盖伊·福克斯形象的纸人)

于是,盖伊·福克斯便成了每年11月5日都要惨遭烧烤的悲情角色。虽然两百年之后,英国人对天主教的仇恨早就消退了,教皇也再次成为座上宾,再也没有人会把他的形象放在篝火堆上焚烧。然而节庆习俗已经持续了百年,如同今日圣诞节挂圣诞树、中国春节放烟花一样,11月5日做人偶、烧人偶这档事,老百姓不做就心里发痒,传统习俗怎么也不可能说停就停。教皇虽然不能再烧,盖伊·福克斯的反面角色却反而被更加强化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2006年,盖伊·福克斯突然一举咸鱼翻身,从遗臭万年瞬间变成了流芳百世!

 

这从恶棍到英雄的形象翻转其实在19世纪就因为欧洲大革命的思潮而开始出现,但真正带来变化的,还是要数那部影响力持续至今的电影《V字仇杀队》(V for Vendetta)。影片讲述的故事发生在虚拟的未来世界,那时的英国变成了一个由独裁者所统治的法西斯极权主义国家,白色恐怖无处不在。而永远头戴八字胡微笑面具的神秘怪人“V”则是一个用极端暴力手段对抗政府极端统治的斗士,他的面具正是效仿了盖伊·福克斯。最后,怪客V更是重现了“火药阴谋”,牺牲自己炸毁了伦敦的议会大厦等标志性建筑物,夺取了政府控制的广播电台,反抗军顺势煽动市民进行起义,推翻了独裁统治。

 

(《V字仇杀队》海报)

这位神通广大、义薄云天的反集权斗士魅力非凡。虽然电影本身的口碑贬褒不一,票房上也未激起太大波澜,但V这个人物形象却受到了全世界观众的疯狂热捧,捎带着也让V的精神偶像——盖伊·福克斯和他形象的面具一举翻身,从危害祖国安全的恐怖分子、阴谋家变为了舍生取义唤醒群众的反集权战士。

 

(电影的结尾处,每个市民都带上了福克斯面具参与革命)

此后,盖伊·福克斯面具便成为了许多群体性事件的主角,其胡子尖尖、嘴角上扬的形象极为标志性,其著名程度几乎与肯德基、可口可乐之类的全球消费品不相上下。有趣的是,盖伊·福克斯本人从未留下画像——他在被捕之前算不上是个有名的人物,而被捕之后也被匆匆审讯并处决,没有人记得为这个不知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的人物画像。自古以来,各式画作中的盖伊·福克斯模样,都是画家想像出来的。当然,他们可能也从火把游行中被烧成灰烬无数次、汇集了英国每个村镇人们想象力的千万个盖伊·福克斯草人形象里获得了灵感。近代以降,此人的形象开始有了一些定型,大致是头戴黑色高帽,身穿斗篷,留有与莎士比亚相似的黑色翘胡子,与电影里的面具形象相去不远。而如今从伦敦到圣保罗,从东京到里斯本,全世界不论哪个地方的示威抗议活动中,几乎都能看到盖伊·福克斯面具在不同人的脸上出现,比如2011年举世瞩目的“占领华尔街”活动中,人们就看到成群结队的面具怪客抢占了全球媒体和观众目光,这也可算是当今全球化现象的一个诡异样本了。其中最有名的,也许要算2008年后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匿名者活动”(Anonymous):这是一个由不知名网民组成的松散组织,他们以网络社区病毒式转发、表情包扩散甚至黑客攻击等形式占领网络空间,传播在特定议题上的统一思想,比如支持维基解密、反对儿童色情、反对并入侵北朝鲜政府网站等等。该组织坚持匿名、去中心化和互联网自由,可以看做自由主义者在网络空间反对公权力的实践行动。在网络空间越来越重要的当代,这些人的行为有时已经构成了犯罪,正如电影中的V字怪客。而匿名者们也多以盖伊·福克斯面具为图腾。

  

(戴福克斯面具的抗议者在“占领华尔街”运动)

当然,电影终究是电影。替盖伊·福克斯“翻案”的《V字仇杀队》虽然影响了全世界,但其依靠的多还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快意恩仇、煽动性的语言和刺激的镜头语言。有趣的是,在“火药阴谋”破产后的300多年里,英国恰恰走向了与“火药阴谋”追求的目标完全相反的道路,却反而真正确立了古典自由、立宪政体,并曾借此称霸世界。当示威者们戴其尖面翘胡的盖伊·福克斯面具时,他们会不会想到每年11月5日在火中起舞的福克斯草人呢?

(作者:)
标签:火药怪客,百年游魂,盖伊·福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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